虽然云砚洲告知她云綺只是昏睡,可她学医问药这么久,从未见过这般不合常理的症状,偏又诊不出半分癥结,心底满是沮丧。
最后也只能以好友的身份,常来云綺床前看望,盼著能等来她睁眼的那一刻。
后来,连將军府的霍夫人也亲自登门了。
从前霍夫人也瞧不上云綺过,可如今云綺声名地位今非昔比,都快成了他儿子霍驍高攀不起的存在了。
即便拋开这些,她也早看清儿子认准了云綺,心意再无转圜,她心底早已將云綺视作自家准儿媳。
还盼著她哪日能怀上霍家的孩子,嫁进將军府,让她早些抱上孙儿,谁料竟出了这样的事。
霍驍面上瞧著还算坚韧隱忍,本就寡言的人,如今话更是少得可怜。霍夫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怎会不知,她儿子哪是表面那般镇静,心底怕是怕极了云綺醒不过来。
云綺昏迷后,锦寧府便由云砚洲主事,云烬尘打理府中杂务,霍夫人前来探望,二人自然不会拦著。
而就在云綺沉眠的这些日子里,京中还出了一件事。
不知从何处传出的消息,京城四所立心学堂为云綺所创的事,竟渐渐被百姓们知晓了。
立心学堂自开办以来,收纳了许多贫苦人家的孩童,给了他们读书识字的机会,只是一直无人知晓幕后创办者是谁。
那些受惠的百姓本就对这位恩人感激涕零,却无处表达心意。
如今骤然得知,这位大善人竟是刚被皇帝册封为锦寧郡主的云綺,又听闻郡主此刻身染怪病、昏睡不醒,百姓们皆是又敬又忧。
自那以后,锦寧府外便日日有百姓前来,领著自家在学堂念书的孩子,对著府门叩拜道谢。又恭恭敬敬地向上苍虔诚祈祷,只求锦寧郡主能早日醒转,平安康健。
所以说,人但行好事,自有天知,亦有民心所向。
可若说旁人还能靠著,或许云綺哪日便会醒转,这样的期盼撑著,勉强如常生活。
唯有裴羡,整个人像只剩一口气悬著。
他身为一人之下、身肩天下万民生计的丞相,每日照常上朝,朝中政务件件处置妥当,未有半分差池。
可自那日亲眼看著云綺猝然晕倒在自己怀中,他便像丟了魂魄,眼底瞧著平静,深处却是一片空茫。
他几乎再吃不下什么东西,身形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除却处理政务,他也几乎再不开口,整个人沉寂得像尊没有温度的石像。
唯有轮到他夜里守在云綺床边时,身上才会透出一丝活气。他会轻轻攥著她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再俯身靠近她,一遍又一遍,低哑地说著他爱她。
到最后,连谢凛羽都看不下去了。一日裴羡下朝归来,他索性上前將人硬摁在餐桌前,逼著他吃饭,还恨铁不成钢地骂他没出息。
直接骂道:“阿綺只是睡著了,又不是死了,你这副如丧考妣的样子给谁看天天这么折腾自己,饭也不吃,怕是没等阿綺醒来,你先把自己熬没了!”
又故意用激將法:“再说了,阿綺那般喜欢情事,偏你如今瘦得脱形、有气无力的。真等她醒了,你这身子骨,还能在床上满足她你要是不行,就把你陪她的那一日,让给我!”
谢凛羽这番话,终究是起了作用。
裴羡垂著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沉寂的眼底掠过一丝波澜,终是抬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