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永夜神尸的眼眸有七分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空无。
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耿天灵魂冻结,连纯白源质的运转都为之停滞。
“找到……你了……”
模糊的意念,如同从万古深渊底部飘出的呓语。
“种子……终将……萌芽……”
幻象骤然破碎!
耿天猛地睁眼,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他大口喘息,心脏狂跳,下意识地运转纯白源质扫遍全身,却一无所获。眉心星光依旧,混元星盘稳定,经脉畅通,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心魔幻觉。
但那种冰冷空无的感觉,太过真实。
他起身,推开静室门,走到院中。月色正好,天池波光粼粼。
隔壁静室的门也悄然打开,耿月走了出来。她穿着月白寝衣,长发披散,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苍白。
“天哥,你也睡不着?”她轻声问,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嗯。”耿天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这几天修炼……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耿月沉默片刻,走到天池边,望着池中倒影的明月:“有时会觉得……月华之力的流转,会有一瞬间的滞涩,很短暂,几乎察觉不到。而且……”
她顿了顿:“星核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活跃了。虽然力量还在,但那种灵动的感应,弱了很多。”
耿天心中一动。两人情况类似,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异常。
“会不会是永夜渊一战的后遗症?”耿月猜测,“星神月神真灵燃烧,星核与星盘力量耗尽,需要时间恢复?”
“或许吧。”耿天没有说出那个黑暗幻象。他不确定那是什么,更不想让耿月担心。
两人并肩站在池边,望着星空,一时无言。
星光与月华洒落,在他们周身自然交织,形成淡淡的共鸣光晕。这是星月同修后产生的本能联系,无需刻意催动。
但这一次,耿天敏锐地察觉到,那共鸣光晕在流转到某个微妙角度时,会出现一丝极其短暂、几乎无法捕捉的……“断点”。
就像完美的玉璧上,多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痕。
裂痕出现时,他心底那冰冷空无的感觉,会隐约加重一丝。
他看向耿月,发现她也微微蹙眉,显然有所感应。
“我们的星月共鸣……”耿月迟疑道,“好像没有以前那么……顺畅了。”
“嗯。”耿天沉声道,“明天问问玉衡师叔,或者清薇师姐。”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自院外响起:“不必等明天,现在就可以问。”
月光凝聚,清薇的身影浮现。她显然早已到来,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清薇师姐。”两人行礼。
清薇走到近前,目光在两人身上仔细扫过,尤其是眉心与丹田位置。许久,她缓缓道:“阁主与几位太上长老都已为你们仔细探查过,确认肉身、神魂、本源皆无隐患。星核与星盘力量耗尽,确实需要温养,但这不应导致共鸣滞涩。”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唯一的可能是……永夜渊中,有某种超越了常规探查范畴的‘东西’,影响了你们。这种东西,或许与上古的‘星月诅咒’有关。”
“星月诅咒?”两人齐声问。
“上古末期,星神月神陨落前,曾对某些存在降下诅咒。具体内容已不可考,但历代典籍中偶有提及,被诅咒者,星月之力会逐渐‘枯萎’‘隔阂’,最终……道途断绝。”清薇神色凝重,“你们在永夜渊直面了神尸,甚至引动了双神真灵,很可能沾染了诅咒的余波。”
耿天心中凛然。诅咒?还是……那颗潜入眉心的黑暗种子?
“可有化解之法?”耿月急问。
“有。”清薇点头,“‘星月祭典’。这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净化仪式,需在星月之力最盛之时,以特殊阵法引动天地星月本源,洗涤己身。但此仪式消耗巨大,且需至少三位元婴修士主持,百年内宗门只举行过两次。”
她看向两人:“阁主已决定,待你们筑基之后,便开启星月祭典,为你们祛除隐患。在这之前,尽量避免深度共鸣,以免隐患加深。”
说完,她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星月分源诀》,可暂时将你们体内的星月之力稍作分离,减少共鸣时的相互影响。先修炼此法,直到祭典开始。”
耿天与耿月接过玉简,心中沉重。
清薇又嘱咐几句,化作月光离去。
院中重归寂静。
“星月诅咒……”耿月喃喃,“真的只是诅咒吗?”
耿天没有回答。他仰头望向星空,纯白源质在体内无声流转,试图捕捉那一丝隐藏在深处的冰冷。
他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而在遥远星空的深处,数道跨越了无尽距离的注视,正悄然投向天星望月阁方向。
其中一道,来自东方无尽海深处,一座完全由骸骨堆积而成的巨岛。岛中央的王座上,一个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低声笑道:
“种子……终于找到你了……”
另一道,来自北方冰雪荒原之底,万丈寒冰封印的古老洞窟中。一双猩红的兽瞳缓缓睁开,瞳孔中倒映出耿天的身影:
“纯白源质……吾等了三万年……”
还有一道,来自九天之上,某个悬浮在罡风层之上的残破宫殿。一个头戴帝冠、身穿破碎冕服的身影,坐在腐朽的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棋子已落定……游戏,该开始了……”
星空无言,万古如常。
但命运的齿轮,已悄然转动。
(第860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