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宗门……未来……交给你们了……”
话音落,星辉散尽。
古道尽头,只余点点荧光飘散,如同夏夜最后的流萤,最终没入虚无。
铁面执法长老星默,于此,道灭魂消,以身断路,完成了最后的守护与传承。
耿天紧紧握住刑星令,指节发白。
耿月将星鉴残片贴在胸口,泪落无声。
片刻的死寂与哀恸后,两人同时抬手,抹去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如铁。
他们对着星默真人消散的方向,重重叩首三次。
然后,起身,紧握手中圣剑,相视点头,毅然转身,并肩踏入了那光华流转的空间漩涡门。
身后,是前辈以生命铺就的断路与期望。
身前,是危机四伏、却必须面对的玄黄世界。
薪火已传,圣剑初鸣。
真正的征途,此刻,正式开始。
第三节:渊外杀局
空间转换的眩晕感过后,双脚落于实地。
眼前景象,让刚刚经历生离死别的耿天耿月瞬间绷紧了心神。
这里并非预想中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而是一片布满嶙峋怪石、弥漫着稀薄灰色雾气的谷地。天色昏暗,似在傍晚。远处山峦轮廓模糊,但隐约可见人类建筑痕迹——倒塌的了望塔,残破的围墙。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和灵力残留的焦灼气息。
最重要的是,他们出现的位置——空间漩涡门的出口,竟位于一座半塌的古老祭坛中央。祭坛四周,倒伏着七八具尸体,服饰各异,有残月门,有散修打扮,也有身着黑衣、绣着终焉教团标记的邪修!尸体尚温,血迹未干,显然刚死不久。
而祭坛之外,呈半圆形,站着十余人。
为首的,正是残月上人!他身旁,是脸色惨白、气息虚浮、但眼神怨毒如鬼的独眼煞(蚀骨三煞仅存之人)。其余人,除四名残月门金丹修士外,竟还有五名浑身笼罩在灰袍中、气息阴冷诡异、手持各种骨质邪器的修士——观其功法气息,与蚀骨三煞同源,但更强,至少都是金丹中期,为首一名佝偻老者,更是金丹后期巅峰!
他们显然在此已等候多时,并且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清场了其他可能觊觎此地的势力。
“嘿嘿,星默那老匹夫最后爆发的星火传讯,果然暴露了大致方位。”残月上人干瘪的脸上露出狞笑,目光贪婪而炽热地钉在耿天耿月手中的圣剑上,“虽然无法精确定位古道出口,但这‘葬龙谷’的上古传送祭坛,是方圆千里内最有可能的空间节点之一。守株待兔,果然等到了!”
独眼煞更是死死盯着耿天,嘶声道:“小杂种!还有那个偷袭的鼠辈呢?让他滚出来受死!”
耿天心念电转,瞬间明白:星默师叔最后的“星火传讯”虽然成功发出,但其光华也难免被附近强者感应到大致方向。这些敌人,竟是靠着猜测与排查,提前在此关键节点设伏!
前有强敌环伺,后路(古道)已被星默师叔封死。两人伤势未愈,灵力也未完全恢复。
绝境再现。
但这一次,他们手中,握着混沌日月圣剑。
耿天深吸一口气,与耿月背靠背站立。他将刑星令挂在腰间显眼处,右手稳稳举起大日曦光剑,赤金光芒吞吐,沉声道:“残月上人,独眼煞,还有终焉教的走狗。今日,便以尔等之血,为星默师叔祭剑,亦为圣剑开锋!”
耿月不语,太阴朔华剑斜指地面,银白月华如水铺开,清冷剑意锁定对方阵中气息最诡谲的几名灰袍邪修。
“大言不惭!”残月上人冷笑,“两个刚刚结丹的小辈,就算得了神兵,又能发挥几成威力?诸位,一起上,夺下圣剑与龙晶,教主人必定重重有赏!那小子的光暗本源,也要活捉!”
“杀!”
一声令下,十余名金丹修士同时出手!残月门四人弯月法器齐出,四道凌厉银芒交错斩来,封死上空。五名灰袍邪修则摇动魂幡、祭出骨锥毒钉,道道惨绿、漆黑的邪光带着蚀魂腐骨的恶毒气息,从地面与侧面袭至。独眼煞更是恨极,仅剩的独眼中幽绿光芒大盛,那根白骨短杖脱手飞出,化作一条狰狞骨蟒,口吐毒焰,直扑耿天面门!残月上人自己则手持铜镜,镜面射出一道昏黄光柱,并非攻击,而是照向两人脚下,顿时地面软化、泥泞,产生强大的吸拽之力,限制他们移动!
攻势如狂风暴雨,瞬息即至!
耿天与耿月心意相通,甚至无需言语。
耿天踏步向前,大日曦光剑划出一道圆满的赤金色弧光——曦光九斩第一式:曦轮初现!
剑光并不炽烈爆发,而是在他身前凝成一轮凝实无比、缓缓旋转的赤金色“日轮”。日轮边缘锋利如刃,中心温暖如炉。四道弯月银芒斩在日轮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竟被尽数弹开、吸收、转化!日轮去势不减,反而膨胀几分,碾向正面袭来的骨蟒毒焰与数道邪光!
耿月则身形飘忽后退,剑随身走,朔华剑舞出一片清冷光幕——朔华七式第一式:月华如练!
银白剑光并非硬挡,而是化作无数道柔韧绵长的“月光匹练”,如灵蛇般缠绕向那些阴毒邪光与魂幡黑气。月光匹练看似柔弱,却蕴含极强的净化与迟滞之力。邪光撞入其中,如同陷入粘稠的水银,速度骤减,威力被层层削弱、净化。更有一道匹练巧妙地绕开攻击,抽向一名试图从侧翼偷袭的灰袍邪修,逼得他慌忙回防。
第一次配合,略显生疏,但圣剑之威已显!
日轮碾碎骨蟒虚影,震散毒焰,与数道邪光同归于尽,爆开的纯阳之气让几名灰袍邪修闷哼后退。月光匹练虽未完全净化所有邪光,但也大大减轻了压力。
然而,敌人太多,修为远超他们。残月上人的泥泞束缚持续生效,独眼煞与灰袍首领的第二波攻击已至,更加狠辣刁钻。
“合璧。”耿天低喝。
两人眼神交汇,同时变招。
耿天剑势一变,日轮骤然内敛,所有纯阳之气收束于剑尖一点,极致凝练,光芒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曦光九斩第二式:一点曦明!他将剑尖对准了灰袍邪修首领。
耿月剑势同时变化,漫天月光匹练瞬间回缩,于剑身之上凝聚出一轮清晰无比的满月虚影,月影清辉流淌,锁定了残月上人——朔华七式第二式:月满霜天!
下一刻,两人并非各自攻击,而是双剑交击!
“铮——!”
清越无比的剑鸣响彻葬龙谷!
大日曦光剑的“一点曦明”与太阴朔华剑的“月满霜天”于交击处碰撞、融合!
没有惊天爆炸。
一道奇异的、灰蒙蒙中流转着日月星辰虚影的混沌剑气,自双剑交击处诞生,似缓实疾,分袭两处!
袭向灰袍首领的那一道,初看柔和,接触其护体邪光的刹那,却爆发出消融万物、复归混沌的恐怖意蕴!灰袍首领惊骇欲绝,祭出的数件护身骨器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他狂吼着喷出精血催动秘法遁逃,仍被剑气边缘扫中,半边身子瞬间失去知觉,仿佛要化为混沌的一部分,惨叫着跌落尘埃,气息萎靡大半。
袭向残月上人的那一道,则展现出镇压、平衡、剥离的特性。残月上人全力催动铜镜抵挡,昏黄光柱与混沌剑气相遇,竟被强行“中和”、“平衡”掉大半威力,剩余剑气穿透防御,并非造成严重外伤,却让他感觉自身功法根基一阵剧烈动摇,仿佛月华之力要被剥离出去,骇得他连连后退,再不敢硬接。
一击之威,震慑全场!
独眼煞与其他修士的攻击不由得一滞,脸上写满惊惧。
耿天与耿月亦不好受。这初次的、不成熟的双剑合璧,消耗巨大,且对两人心神契合度要求极高。一击之后,两人皆是气喘吁吁,灵力见底,圣剑光芒也黯淡了些许。
但效果斐然。敌方最强的两名金丹后期(残月上人、灰袍首领)一退一伤,士气大挫。
残月上人脸色铁青,眼中贪婪与忌惮交织。他看出对方已是强弩之末,但那双剑合璧的恐怖威力……他咬了咬牙,正要下令不惜代价围攻。
就在这时——
“咻!咻!咻!”
远处天边,骤然亮起数十道璀璨的星辰遁光!遁光速度极快,气息纯正磅礴,正是天星望月阁的功法!
更有一道威严浩大的声音滚滚传来,响彻山谷:
“何方宵小,敢围杀我天星望月阁真传弟子!”
为首一道遁光中,玉衡子那熟悉的身影已然在望,其周身散发的元婴威压毫不掩饰!
“玉衡子!还有星殿月宫的长老和真传!”残月上人脸色剧变,心中暗骂。星默的传讯到底还是把援兵引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对方有元婴修士坐镇,自己这边已失锐气,再战下去绝无好处。
“撤!”残月上人当机立断,怨毒地瞪了耿天耿月一眼,尤其是他们手中的圣剑,化作一道灰光冲天而起。独眼煞与灰袍邪修们更是不敢停留,带着伤员,仓惶四散遁逃。
转眼间,强敌退散。
耿天与耿月再也支撑不住,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看着疾速接近、面带焦急与关切的宗门遁光,看着玉衡子师叔熟悉的面容,两人紧绷的心弦终于一松。
“师叔……”耿月轻唤一声,疲惫与悲伤同时涌上心头。
玉衡子率先落下,一眼看到耿天腰间的刑星令,再看到他们手中光华内蕴却威仪天生的圣剑,以及两人苍白却坚毅的面容,瞬间明白了许多。他扶住摇摇欲坠的两人,神识扫过,发现他们伤势虽不致命但损耗极巨,更察觉到星默那彻底消散、残留于此地的一丝悲壮气息。
这位暂代阁主之位的元婴剑修,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被更加坚定的光芒取代。他拍了拍耿天和耿月的肩膀,沉声道:
“回来就好。星默师弟的付出,宗门不会忘。此地不宜久留,随我回山!详细情况,路上再说。”
他抬手放出星月梭,将两人小心送入舱内。其余赶来的长老与真传弟子迅速警戒四周,清理战场痕迹。
星月梭冲天而起,化作流光,向着天星望月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舱内,耿天与耿月终于可以稍作喘息。他们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手中圣剑传来温润的触感,腰间刑星令与怀中星鉴残片沉甸甸的。
渊底生死,古道传承,师长相继陨落,圣剑初试锋芒……短短时日,经历之多,远超以往。
他们知道,回到宗门,并非结束,而是另一场风云的开始。
但此刻,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也握紧了手中的剑。
(第876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