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亡命奔袭
泣血丘陵的暗红色雾气在身后翻涌,如同受伤巨兽喷吐的毒瘴。耿天、耿月、阵衍三人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化作三道几乎融入环境的模糊流光,向着古原更深处疾驰。
方才天碑处的刺杀虽被挫败,但无疑已打草惊蛇。对方能在他们激发石碑后的微妙间隙精准发动袭击,说明其监视网络比预想的更严密,甚至可能拥有某种远程窥探秘术。此刻,三人不敢有丝毫停留,更不敢沿直线行进,而是在耿天的“仁心之契”共鸣指引与阵衍的实时探测下,不断变幻方向,借助古原地形的复杂与煞气乱流的掩护,竭力摆脱可能的追踪。
“刺客是‘皮影人’精锐,修为金丹中期,潜伏手段极高。”耿天一边飞遁,一边快速分析,“他选择月儿作为首要目标,显然知晓月华之力对邪功的克制,也清楚月儿在激发石碑后会有短暂虚弱。这不是随机袭击,而是有针对性的斩首行动。”
耿月脸色仍有些苍白,方才强行中断收功过程又瞬间激发护身玉佩,对她消耗不小。她服下一枚丹药,调息着说道:“他们恐怕已经知道我们在寻找石碑,并试图阻止。天碑处的动静必然引来更多敌人,我们前往下一处石碑的路线,恐怕已布满陷阱。”
阵衍气喘吁吁地跟在后方,他的修为最低,全速奔逃下灵力消耗剧烈。“师、师兄,我们现在往哪个方向?按照感应,第二座‘地碑’的方位似乎……在血祭盆地的侧后方!那几乎是贴着终焉教团大本营的边缘!”
耿天眼中厉芒一闪。识海中,从天碑获得的模糊指引确实指向两个方向:一个较为清晰,指向东北偏北,正是血祭盆地核心区域的侧后方,距离他们目前位置约四百里;另一个则极其微弱缥缈,指向古原极东北的深处,距离难以估量,恐怕在千里之外。
“先去近的。”耿天决断道,“时间只剩不到两日,我们没有余裕远赴极地。地碑位置虽险,但也可能因‘灯下黑’而守备相对薄弱。况且,越靠近核心,对另一座‘人碑’的感应或许能更清晰。”
“可是……”阵衍欲言又止。那几乎是自投罗网。
“没有可是。”耿天声音斩钉截铁,“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阵衍,沿途全力探测追踪术法与陷阱波动。月儿,你抓紧时间恢复,并尝试初步领悟‘引星镇煞’神通,哪怕只是皮毛,关键时刻或能保命。”
他将从天碑处获得的、那刺客身上搜出的血色令牌递给耿月。“这令牌气息与血祭祭坛同源,或许有些用处,你试着以月华感应,看能否解析其部分功能或掩盖我们自身气息。”
耿月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表面铭刻着扭曲的符文,中心镶嵌着一小粒暗红色晶体,正缓缓搏动,散发出令人不适的血腥与空间波动。她屏息凝神,以一丝极细微的月华包裹令牌,小心翼翼地向内探查。
三人一路无话,只有呼啸的煞风与脚下砂石被踩踏的细微声响。古原的景色愈发荒诞诡异,大地开裂的缝隙中时而喷涌出炽热的暗红气流,天空的铅灰色雾霭里开始夹杂丝丝缕缕的血色,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双星晦日”而躁动。
约莫疾驰了半个时辰,奔出近两百里,前方出现一片广袤的、由无数巨大黑色玄武岩柱构成的“石林迷宫”。石柱高矮参差,粗者需数人合抱,细者仅碗口粗细,彼此间距狭窄,道路错综复杂,且石柱表面天然形成各种扭曲纹路,对神识有极强的散射与干扰效果。
“此地地形复杂,能量场混乱,是天然的隐匿和反追踪区域。”阵衍观测后说道,“但同样也可能埋伏敌人。”
“穿过去。”耿天没有犹豫,“石林另一侧,距离地碑感应方位就不远了。”
三人收敛气息,潜入石林。一进入其中,光线顿时黯淡,仿佛从黄昏步入深夜。石柱间的通道蜿蜒曲折,头顶仅余一线黯淡天光。神识在此地被严重压制,探出不过数丈便感觉如同陷入泥潭,难辨方向。只能依靠目视和脚下触感。
耿天走在最前,曦光剑微微出鞘半寸,剑身散发出的微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范围。他同时将“仁心之契”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努力分辨着环境中那些微弱的“恶意”与“陷阱”波动。耿月紧随其后,一手握朔华剑,另一手仍握着那枚血色令牌,眉头微蹙,似在努力解析。阵衍断后,手中扣着几枚阵旗,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石林内死寂一片,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石壁间产生轻微回响,更添几分诡秘。
行进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个较为开阔的、由数根石柱围拢形成的天然小空地。空地中央,赫然有一小堆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余烬,旁边散落着几块啃食过的兽骨和一枚破损的、带有终焉教团标记的储物袋碎片!
“有人不久前在此停留过!”阵衍低呼,上前检查,“余烬尚有微温,不超过一个时辰。储物袋是被利器斩破,内有打斗痕迹残留的血迹和灵力波动……不是我们的人。”
耿天蹲下,手指轻触地面,感应着残留的气息。“至少有三股不同的灵力残留,两股属于终焉教团功法,阴冷血腥;另一股……中正平和,带着星辰与锐金之气,似乎是……剑修?而且修为不低,至少金丹中期。”
“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在古原内与终焉教团交手?”耿月疑惑。
“可能是其他被卷入的正道修士,也可能是……”耿天目光微闪,想起了那个提供匿名情报的“影子的影子”。会是他吗?
就在此时,耿月手中的血色令牌,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其中心那粒暗红晶体的搏动频率加快了一丝!与此同时,耿天怀中的龙珠碎片也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不再是单纯的憎恶与警告,而是夹杂着一丝困惑与……微弱的共鸣?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既熟悉又陌生、既亲近又危险的气息!
“令牌有反应!”耿月低声道,“它似乎在……指引方向?不是地碑的方向,而是……石林更深处,偏左的位置!”
“陷阱?”阵衍立刻警惕。
耿天沉吟。龙珠碎片的反应也很古怪。他闭上眼,尝试以初步领悟的“引星镇煞”神通中附带的那种对“同源秩序之物”的感应法门,去感知令牌指引的方向。
隐约间,他“看”到了一片朦胧的景象:石林深处,某根特别粗大的玄武岩柱底部,似乎有一个被巧妙伪装起来的狭小洞口。洞口内,散发着极其微弱、但本质极其精纯古老的……星辰封印之力!那感觉,竟与“镇煞星碑”有几分相似,却又有所不同,更偏向于“隐匿”与“守护”。
“过去看看。”耿天起身,“小心戒备。可能是另一处与石碑相关的遗迹,也可能是敌人布置的诱饵。”
三人沿着令牌隐约指引的方向,在迷宫般的石林中又穿行了约一炷香时间,终于找到了那根岩柱。它比周围石柱粗大近一倍,表面布满了苔藓与风蚀的孔洞。若非有令牌指引和特殊感应,绝难发现其底部那块微微向内凹陷、纹路略异的岩石后,竟藏着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
洞口被一层极其高明的幻阵与敛息阵法笼罩,若非贴近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异常。阵衍仔细探查后,低声道:“阵法很古老,手法高明,但能量已濒临枯竭,维持效果很弱了。布阵者的修为和阵道造诣,远在我之上。”
耿天示意耿月和阵衍警戒四周,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纯阳灵力注入洞口边缘某处不起眼的纹路——那是他通过感应察觉到的阵法一处微小“气眼”。
“嗡……”
微光闪过,洞口幻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向下倾斜的通道。一股陈旧但并无邪异、反而带着淡淡檀香与星辰尘埃味道的气息涌出。
“我先进。”耿天持剑,率先躬身而入。通道初极狭,向下延伸数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间仅有丈许见方的简陋石室。
石室中央,盘坐着一具身披残破星纹道袍、血肉早已干枯风化的骸骨。骸骨面前地上,以指力刻着几行潦草却力透石背的小字:
“后来者鉴:吾乃‘巡星客’墨辰,奉师命隐于此,监察‘影噬’异动。奈何贼势浩大,孤力难支,重伤遁此,命不久矣。”
“今以残存星力,封存吾师门秘传‘星遁匿影符’三枚于此骸骨丹田处。持吾身份玉牌(即汝等手中‘血令’?彼等仿制拙劣,然核心一点‘星鉴’碎片为真)近之,可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