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密室静了一瞬。
耿天体内那与黑纹相关的力量,在高层已非秘密。星玄真人亲自探查后都讳莫如深,只留下“顺其自然”四字,更让此事蒙上一层神秘而危险的色彩。
玉衡子沉吟道:“师伯既言顺其自然,我等便不宜强行干预。但需加强引导与守护。我提议,待耿天伤势稳定,由星玄师伯亲自指点其修行,助其尽快掌握圣剑之力,巩固光明本源。同时,暗中观察那‘隐患’变化,若有异动,及时应对。”
星玄真人颔首:“可。此外,龙珠碎片虽失,但人碑核心已净化,可移至宗门秘境,与天碑碎片、地碑残骸共同研究。若能参悟三碑奥妙,结合星鉴(碎片)同源之物(已无),或可进一步完善‘周天星斗镇魔大阵’,乃至推演出更多克制‘影噬’‘窃运’之法门,此为长远之计。”
“那外界觊觎之声……”开阳真人问。
“暂以‘弟子机缘所得,宗门代为保管研究’为由,虚与委蛇。”星玄真人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需亮出肌肉。半月后,举办‘星月祭典’,广邀东华天域同道观礼。届时,让耿天耿月,持圣剑,演日月合璧之象。一为昭告圣剑归属,震慑宵小;二为展示我阁后继有人,凝聚人心;三为……试探各方反应。”
众人思忖,皆觉此策稳妥。展示力量,又不至于过度刺激,还能观察敌友。
“终焉教团残部,尤其蚀魂、影枭等头目,绝不能放过。”玉衡子补充,“我已令执法堂与新建的‘特别行动司’(耿天为司主)整合情报,追查其下落。同时,加强与‘天机阁’‘万宝楼’等中立情报组织的联系,悬赏缉拿。”
会议又商定了资源调配、边境防卫、弟子抚恤等具体事宜,直至深夜方散。
密室重归寂静。星玄真人的投影并未立刻消散,他独自静坐,目光仿佛穿透重重阻隔,望向星月天池的方向,低声自语:
“帝师传承,光暗同体,圣剑认主,劫运交织……孩子,你的路,注定坎坷。但希望之火,已在汝手。莫负……这薪火相传之责。”
第三节:阴影蠕动
东华天域,某处隐秘的地下宫殿。
灯火幽暗,映照着墙壁上扭曲诡异的浮雕,描绘着星辰陨落、众生沉沦的末日图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香火混合的怪味。
大殿中央,一座缩小的、布满裂痕的暗红祭坛模型悬浮半空,其顶端晶体破碎,光芒黯淡。祭坛下方,三名气息萎靡、身上带着未愈伤势的身影跪伏在地,正是侥幸逃脱的血月统领、蚀魂老怪与影枭。
更高处的阴影王座上,一道完全笼罩在翻滚黑雾中的身影,只能看到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雾气深处闪烁。无形的威压笼罩大殿,让下方三人神魂战栗,冷汗浸透衣衫。
“所以……计划失败了。”黑雾中的身影开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多重重叠的回音,冰冷得不含一丝情感,“归墟之影的投影被摧毁,人碑核心被夺,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圣主恕罪!”血月统领以头抢地,声音颤抖,“皆因那天星望月阁两个小辈,身怀异宝,竟能唤醒圣剑真灵,更引动了上古星神的‘周天星斗大阵’投影,属下等……实在无力抗衡!”
“圣剑?日月圣剑?”黑雾中的身影微微波动,“那对传说中的先天灵宝,竟然真的认主了……而且,是在这个时代,认了那两个小娃娃为主?”
他(她)似乎在沉思,猩红光芒明灭不定。
“圣主,属下有一事禀报。”影枭忽然抬头,面具下的声音带着惊疑,“那持曦光剑的小子,在最后关头,曾施展出一道极其诡异的剑气……灰蒙蒙,看似平常,却蕴含着一丝让属下影核本能战栗的‘终结’真意,其本质层次……似乎……似乎与‘圣影’同源,甚至……更高?”
“嗯?”黑雾骤然凝实了一瞬,威压陡增,“详细说来!”
影枭强忍恐惧,将耿天最后那招“混沌·终焉序曲”的感受详细描述,尤其强调了那种仿佛要将存在本身“抹除”的恐怖意境。
大殿陷入死寂。
良久,黑雾中的身影发出一阵低沉而古怪的笑声:“有意思……真有意思。帝师的传人,光暗同体,居然还沾染了一丝‘那个地方’的气息?是意外……还是宿命?亦或是……某位存在的刻意安排?”
他(她)的笑声渐歇,转为冰冷的肃杀:“计划虽败,但并非全无收获。至少,我们确认了圣剑真主,确认了星神三碑的下落,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种子’。”
“圣主,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蚀魂老怪小心翼翼地问。
“蛰伏。收缩东华天域所有明面势力,转入更深层的暗线活动。‘归墟之眼’计划暂时搁置,但‘窃运’之网,要继续编织。”黑雾身影下令,“血月,你伤势最重,去‘血海秘境’闭关疗伤,没有本座命令,不得外出。蚀魂、影枭,你们戴罪立功,前往‘瀚海天域’,联络‘幽冥殿’与‘古魔渊’,探查‘葬星古原’另一侧那处疑似‘气运节点’的详情。记住,隐秘行事。”
“遵命!”三人如蒙大赦,连忙叩首。
“至于那天星望月阁……”黑雾身影猩红光芒闪烁,“不必急于报复。圣剑既出,自有‘猎手’闻腥而动。我们只需……稍稍推动,静观其变。另外,重点关注那个叫耿天的小子。他体内的‘种子’,或许比圣剑,更有价值……”
话音渐低,黑雾翻滚,身影缓缓融入王座后的阴影,消失不见。
大殿内,只余下三个心有余悸的身影,以及那冰冷邪恶的低语,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
与此同时,东华天域另一处,云雾缭绕的仙山楼阁之中。
九霄剑派的议事大殿内,数名气息凌厉如剑的老者,正在听取门下弟子的汇报。
“……天星望月阁弟子古原归来后,其宗门防御提升至最高级别,星月天池列为禁地。据可靠消息,重伤者包括星殿真传星耀、新晋刑星令执令使耿天及月宫圣女耿月。而那引发天地异象的‘圣剑’,据传便是被耿天耿月所得。”一名中年剑修恭敬禀报。
为首一名背负古剑、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九霄剑派掌门——凌霄剑尊(元婴大圆满)。他双目微阖,指节轻轻敲击座椅扶手。
“日月圣剑……上古先天灵宝,竟落入两个小辈之手。”他缓缓睁眼,眼中似有剑光流转,“天星望月阁,好运气。但也未必是福。”
下首一名长老阴恻恻道:“掌门师兄,如此重宝,岂能由一小宗独占?且那耿天,据说身怀魔种隐患,圣剑落于其手,恐非玄黄之福。我九霄剑派身为东华正道翘楚,有责任过问此事。”
另一名较为稳重的长老皱眉:“青云师弟,此言差矣。圣剑既已认主,强行夺取,有违正道宗旨,更会引发宗门大战。且天星望月阁此次挫败终焉教团阴谋,于东华有功。”
“有功?谁知是不是他们自导自演,借机敛宝?”那阴恻长老反驳,“况且,圣剑关乎重大,岂能因小义而失大局?即便不夺,也需让他们‘共享’圣剑之秘,或交由我等‘代为参详’,以免明珠暗投,甚或落入邪魔之手!”
凌霄剑尊抬手,止住争论。
“半月后,天星望月阁将举办‘星月祭典’,广邀同道。”他淡淡道,“届时,本尊亲往观礼。圣剑真伪、执剑者心性,一看便知。若果真德不配位,或身怀隐患……再做计较不迟。”
他眼中剑意隐现:“我九霄剑派的‘霄河剑’,也是上古名剑,未尝不能与日月圣剑,一较高下。”
类似的一幕,也在玄冥宗、烈阳谷等东华天域大宗门内,以不同形式上演出。圣剑的诱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而暗处,终焉教团的阴影仍在蠕动,更古老的危机,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酝酿。
星月天池内,疗伤仍在继续。
耿天浑然不知,自己与耿月,已成为风暴的中心。他正全神贯注,引导着池中星月之力,修复着残破的混沌金丹,同时警惕着体内那蛰伏的隐患。
前路漫漫,暗涌已生。
(第89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