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东海经略塘报至,言海东肥前、筑后诸郡瘟疫蔓延,倭民罹苦,死者相枕于道。”
“上览奏,恻然悯之,叹息良久。”
“上谕景文、应星曰:倭酋悖逆,致干天讨,罪止其躬,百姓何辜?今疫气大作,民无生路,朕为天下共主,覆载之内,皆朕赤子,岂忍坐视颠连而不救?”
写到这里,起居注官眼眶泛红。
有泪水在打转。
当今天子,真乃尧舜之君也。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落笔。
“乃命景文总领其事,应星督格医局、太医院,遴选良医熟手,整备御制惠疫灵药一应器用,克日驰赴海东军前。”
“上复申谕:此行当广布朕好生之仁,凡染疫者,无分华夷、无分降附,一体给药施治。”
“仍须详验药石之效,察其宜忌,随证调整,务使全活者众,以副朕一视同仁之心。”
“景文、应星叩首承旨而出。天恩浩荡,泽及四海,虽海外荒服之民,亦沐圣化矣。”
搁下笔。
起居注官满意地看着这篇即将载入史册的文字。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御座之上。
朱由检端起青花茶盏,轻轻撇去水面上的浮沫。
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这大明的史书,终究还是干净的,甚至光芒万丈。(舒服了)
次日,西苑先蚕坛。
钟磬齐鸣。中和韶乐在半空盘旋。
周皇后身着深青色织翟鸟纹礼服,头顶九龙四凤冠,在女官的搀扶下,一步步踏上先蚕坛的白玉石阶。
张嫣身穿青色九翟冠、大衫霞帔,随行于周皇后身侧稍后的位置。
坛下,数百名四品以上文官命妇、三品以上武官命妇,皆按品级大妆。黑压压跪伏一地,鸦雀无声。
今日是大明皇后一年一度的法定亲蚕礼。
周皇后行至先蚕神嫘祖牌位前。
上香。
奠帛。
行三献大礼。
这套繁复的皇家仪轨,她做得分毫不差。
祭祀礼毕,核心的采桑礼开始。
周皇后移步坛旁桑林,手持金钩,在桑树上采下三片青翠桑叶。
三公夫人上前,采下五片。
九卿命妇紧随其后,采下九片。
桑叶被放入金盆,由宫女捧入蚕室,喂食春蚕。
张嫣静立一旁,旁观全程。
她今日的身份,是“协理亲蚕事宜”的副主祭。
诸般礼仪落幕,百官命妇依次退场。
周皇后这才转过身,握住张嫣的手。
“皇嫂,这两年,全仰仗您了。”
周皇后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嫣看向皇城方向。
“是陛下天纵奇才,以天地大纲,护住了这万千女子的生机。”
历朝历代,亲蚕礼不过是个过场。
喂几条蚕,缫几根丝,织成几件祭服,给天下做个“男耕女织”的表率,便算完事。
两年多前,朱由检生生将这套虚礼,变成了一把砸碎礼教枷锁的重锤。
他设立“皇明织造局”,将其定义为“亲蚕礼从仪式到实务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