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县位于江北市西北部,靠山吃山,矿产资源丰富。
方平的车子驶入县城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同行的还有审计局长马东,以及两名城投的财务骨干。
雷鸣则带着两名便衣,开着另一辆普通的桑塔纳跟在后面。
县委招待所的门口,青云县常务副县长赵明远已经等在那里。
赵明远五十多岁,身材发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
看到方平下车,他快步迎了上去,双手握住方平的手。
“方主任,马局长,欢迎欢迎!咱们青云县走出去的青年才俊,今天可算是回娘家了。”赵明远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亲切。
方平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赵县长客气了。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城投几笔历史账目的核对,工作任务重,打扰县里了。”
“工作再重也要吃饭嘛。李建国书记去省里开会了,今天我代表县委县政府,给市里的领导接风洗尘。”赵明远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招待所的包间里,菜已经摆满了一桌。都是青云县的特色野味,酒是二十年的茅台。
酒过三巡,马东的脸已经红了。
他端起酒杯,和赵明远碰了一下。
“赵县长,青云县这几年的经济发展,市里是看在眼里的。不过,城投那笔五千万的生态修复资金,挂在账上三年了,总得有个说法啊。”马东打着官腔,把话题引到了正轨。
赵明远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马局长,方主任,这事儿啊,我是有苦说不出。三年前,紫金矿业确实拿了这笔钱,准备做矿区复绿。但后来赶上国家环保政策调整,矿山停产整顿了一年多。资金一部分用于安置工人,另一部分买了设备,现在都压在矿上。账目全在,明天我让王强把账本送到招待所,你们随便查。”
赵明远说得滴水不漏。
方平夹了一口菜,慢慢咀嚼着。
“赵县长,据我所知,紫金矿业这三年并没有停产。不仅没停,开采量还翻了一倍。那五千万的设备,买的是采矿机,还是复绿的树苗?”
包间里的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马东看了方平一眼,没说话。
赵明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拿起酒瓶,亲自给方平倒满。
“方老弟,咱们都是青云人,关起门来一家亲。紫金矿业是县里的纳税大户,解决了上千人的就业。地方上保企业,也是为了大局嘛。”赵明远压低了声音,凑近方平,“再说了,你大伯方大发,现在也在紫金矿业干得不错。前几天他还跟我念叨,说多亏了你这个好侄子,他才能揽到矿上的土方活儿。”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方平看着杯子里的茅台酒,清澈透明。
“赵县长,我大伯包土方,是市场行为。如果他违法乱纪,公安局该怎么抓怎么抓。”方平抬起头,直视赵明远的眼睛,“但城投的五千万,是国有资产。明天上午,我会亲自带队去紫金矿业看现场。账本就不劳王总送了,我们自己去拿。”
赵明远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没想到方平这么油盐不进,连亲大伯的死活都不顾。
“好,方主任秉公执法,我赵某人全力配合。”赵明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晚宴不欢而散。
……
回到招待所房间,方平拨通了雷鸣的电话。
“雷队,情况怎么样?”
“方主任,有点麻烦。”雷鸣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我们刚才去紫金矿业的矿区摸底。进山的必经之路上,设了两个卡子。有十几个社会闲散人员守着,看样子是王强养的打手。另外,我查了县环保局的监测数据,全被篡改过。矿区后面的水库,污染非常严重。”
方平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招待所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车里有人正盯着他的窗户。
赵明远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