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竟老泪纵横起来。
“我们也实在没有办法,想尽办法躲在深山老林之中,已经断粮好几日了。我们撑不下去,家中的老弱妇孺也实在撑不下去,才……才出此下策啊。”
裴同烽冷冷盯着他:“你们在此行凶,残害过多少人?”
“我们带着柴刀斧子,是想看看能不能弄些野兽充饥。”
年长男人连连摇头。
“也不敢隐瞒各位大爷,我们走投无路的确想过要抢劫过路人,但如今锦州城都这个样子了,根本没人来,大爷们是来的第一波……”
怕人觉得他们坏心肠,又解释。
“没打算杀人,就打算抢些衣服粮食。”
后面的汉子也都爬起来跪下,一起对裴家人磕头。
“求求诸位大爷,能不能匀些粮食与我们。”
“我家老母病重救不活,只想给她吃口米粥……她有两个月没吃米粒了。”
“我家妇人要生了,实在没了力气。”
……
各有各的凄惨,裴同烽长叹一声,弯腰将为首男人扶起来。
“带我们去看看吧。”
男人身后的壮年喊了声:“三叔,不成,他们若是……”
这是担心裴家人是坏人,会对他们的家人不利。
然而年长男人却摇头:“咱们都这般光景了,没有粮食都是个死,还怕什么?”
他给裴同烽带路,还自报名姓:“我姓胡,胡三桥,大爷唤我胡老三就好。这些都是我们桥口村的村民,多半也都姓胡。”
去的地方正是悬音寺。
悬音寺地方大,住了好几百人。
胡三桥给他们解释:“底下淹了洪水住不了人,哪怕能住也不敢住,怕官府抓人去干活儿。没了男人们,老人女人孩子更活不了。悬音山下几十个村子里,逃过来的人都住在这儿了。”
裴同烽问:“锦州城受灾,朝廷没有处理吗?”
胡三桥叹气:“朝廷?大爷是商人,与官衙打交道,比咱们老百姓更多才是,大爷当知道什么是官官相卫!”
“锦州年年雨灾,又年年挖渠引水,可这水是怎么都引不走。堤坝年年修缮,年年防不住水,大爷可知为何?”
“今年雨水太大,官衙不是不知道,可他们置之不理,完全不顾百姓的死活。各个县城的农户联名求救,官府不仅不理,还一味地镇压。”
“上头的确来了人,我们都以为有救了。哪里是有救了?他们来,是我们的催命符啊!”
裴同烽听到这里,早已是怒不可遏,对旁边的裴同裕说。
“灾情隐瞒不报,隐瞒不住了才往上报。却也不是为了锦州百姓,而是为了私下圈钱,这些官员实在可恶。”
裴同裕也义愤填膺:“大哥说得对!”
裴同烽继续说:“为官不为百姓做主,只为了私利。若官官都如此,咱们大周何以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