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宝山，湿冷的冬日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林默办公室桌上，堆着离岗几天积压的待批文件——老旧小区改造、冬季安全生产、开春招商会方案，每一份都等着他签字。他想埋进这些具体政务里，冲淡从燕京带回的复杂情绪，还有对宝山文物案的牵挂。

这份平静，被秘书小陈敲门打断。“区长，国家文物局联合调查组的正式调查报告抄送件，机要室刚送的。”小陈声音压低，眼神闪烁，递来一个盖着鲜红“机密?急件”的文件袋。

林默心一沉，放下笔接过。拆开火漆完整的文件袋，抽出装订整齐的报告，快速扫过摘要和结论：确认宝山博物馆“庞氏捐赠调包案”事实，认定前馆长刘建国与张启明、赵文博勾结盗换文物并走私，证据链清晰；也指出博物馆管理混乱、监管缺失等问题。

但他的眉头越拧越紧。翻到后半部分，找关于“未归还外借文物”“马德明日志里的可疑调拨”“背后保护伞”的结论——没有。报告只详述了罐头厂仓库追回文物的情况，用“年代久远、证据链不完整”将大部分历史遗留线索划入“另案处理”，刘建国提及的“上面打招呼”被归为“查无实据”。最终处理意见仅针对已控制的直接责任人，对博物馆系统“相关责任人”的追责语焉不详。

报告末尾的鲜红公章，像一记闷拳砸在林默心上。他手微微颤抖，不是怕，是压抑的愤怒与失望。“啪”的一声，报告被拍在桌上，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他们怎么敢？”他声音低沉，“马德明的日志、可疑外借条子、刘建国背后的影子，就这么轻描淡写抹过去了？追回来的只是冰山一角！”

胸膛剧烈起伏，马德明攥着帆布包、指节泛白的手，那双期盼又绝望的眼睛，在他眼前浮现。老人家赌上性命拿出的证据，就换来这样的结果？

小陈被吓得后退半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林默深吸几口气，强迫冷静：“调查组的人还在宝山吗？”

“钟组长他们上午已经回北京了，留了位吴副组长处理后续交接，还在宾馆。”小陈小心翼翼回答。

“备车，我去见他。”林默起身拿外套。

“区长，这恐怕不合适。”小陈面露难色，“调查已经结束，报告正式形成，您再去追问质疑，于程序不合，也容易起误会。而且听说，上面认可这个结果，觉得既查清主要案件、追回文物，又避免扩大化影响稳定。”

“避免扩大化？影响稳定？”林默嘴角泛起冷笑，“所以没追回的文物、可能的保护伞，都能为了‘稳定’牺牲？马德明这样的人，就该被辜负？”

他不再多说，径直向外走。小陈无奈，快步跟上安排。

来到调查组暂住的宾馆，林默被引到吴副组长房间。吴副组长戴着黑框眼镜，面相斯文，坐姿端正，见林默进来，只是微微抬眼，起身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语气客气却透着疏离：“林区长大驾光临，是为了调查报告的事吧？调查组在宝山期间，多谢区委区政府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