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陈凯的声音压着怒火，有些沙哑，他拿起报告，又重重放在桌上，“都看看。咱们法院的副院长，赵承泽副书记的前秘书，在烽火集团的酒店里，嫖娼、吸毒，被抓了现行。这是什么性质？”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在几个和政法系统、和赵承泽走得近的人脸上多停了几秒，语气里的凌厉藏不住。

“这是明着蔑视党纪国法，是往政法队伍脸上抹黑，往咱们海口市委脸上抹黑，更是给自贸港建设添乱！”陈凯越说越沉，指节重重磕在桌沿，“外头怎么议论？老百姓怎么看我们？说海口的干部就是这成色，连自己人都管不住，还谈什么法治，谈什么招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有陈凯粗重的喘息声。

“之前顺达拆迁闹得沸沸扬扬，背后就有司法不公的影子，现在咱们法院的副院长，就和涉事企业搅在一起，还以这种方式出丑！这能只算生活作风问题？只算个人道德败坏？”陈凯站起身，指着窗外，“我看不止！这是司法腐败的苗头，是权钱勾结的烂摊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语气却更硬：“对陈清泉这种害群之马，我的态度很明确——从严从快处理。我提议，提请常委会审议：第一，立刻免掉陈清泉中院副院长、审委会委员、审判员所有职务；第二，开除党籍、公职；第三，把他涉嫌违法的线索，同步移送给纪委监委和检察机关审查。这种烂到根里的干部，不能姑息，谁来说情都没用。”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掷地有声，目光扫过全场。他心里清楚，陈清泉是赵承泽的人，动陈清泉，就是断赵承泽在海口司法系统的触角，等于公开撕破脸。可他没别的选——顺达的事、陈清泉的丑闻，已经把他和海口逼到了墙角，再不拿出决心，他不仅控不住局面，恐怕还要重蹈八年前海城的覆辙。

常委们神色各异，有人点头赞同，有人低头不语，也有人面露忧色。但陈凯占着理，态度又硬，加上丑闻已经捂不住，没人敢在这时候反对。关于陈清泉“双开”并移送司法的提议，在凝重的气氛里，近乎全票通过，只有几个人弃权。

消息传出去，海南政法系统炸了锅。省公安厅厅长祁明宇，是赵承泽在公安系统的得力手下，得知陈清泉被抓，第一时间就想通过私人渠道打听情况，还隐晦提过“谨慎处理，顾全影响”。可这次海口警方动作极快，证据抓得死死的，直接报到了市委和媒体那边。等祁明宇想再插手，陈凯已经在常委会上定了调，形成了决议。祁明宇没辙，只能赶紧把情况报给赵承泽。

同一时间，省检察院反贪局。

林默坐在临时主持工作的副局长办公室里，窗外是椰城午后刺眼的阳光。桌上摊着两份报告，看着不相干，内里却藏着诡异的联系。

一份是技术科好不容易弄出来的——通过数据恢复和日志追踪，确认了删除王洪波案关键线索（吴天佑藏匿信息）的操作记录。精确到秒，就在陈海车祸发生后二十五分钟；操作地点是反贪局内部网络，某一个特定IP段。对方用了技术手段藏起终端号，但排查范围已经缩小到几个有权限接触核心数据的办公室和人员。

另一份，是张洪斌通过特殊渠道弄来的车祸碎片信息。肇事渣土车属于顺达运输，这家公司财务往来乱得很，几笔大额资金经过层层空壳公司周转，最后指向的收款方，和烽火集团控股的海外离岸账户隐约能挂上钩。更巧的是，车祸前一天，陈海的司机接到过一个匿名电话，提醒他“注意行车安全”，当时没当回事，事后才报上来。这个匿名电话是黑卡，查不到身份，但基站定位的区域，和烽火集团总部离得很近。

林默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顺达物流的拆迁、股权纠纷、资产侵占，烽火集团的急着拿地、关联陈清泉丑闻、资金勾连肇事车公司，陈清泉的司法黑手、赵承泽前秘书的身份，还有陈海的车祸——分明是冲着反贪局局长来的，想打断对吴天佑和背后利益链的追查。

这些零碎的线索，绕来绕去，都隐隐往赵承泽和赵家的方向靠，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了一起。

陈清泉倒台，看似是桃色丑闻引爆，实则像抽掉了一块积木，让原本看似稳固的利益格局，露出了裂痕。这或许是个意外的突破口，但也意味着，底下的较量更凶了，对手的反扑和遮掩，只会更疯狂。

林默拿起内线电话：“张处，来我办公室一趟。再叫上技术科的同志，那个IP段的排查，得锁定几个重点怀疑对象。另外，以配合顺达联合调查的名义，申请调阅所有涉及烽火集团及其关联公司的诉讼案卷，尤其是陈清泉经手或插手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