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淮阳有些诧异。
这个问题他以前真没问过,他以为康英就是年纪到了,按律服兵役。
或者家里日子太苦,为了吃口饱饭来参军的。
军营里大多是这两种原因入伍的人。
“繁儿那时快两岁,丑娥有一天突然发现,繁儿的眼睛,竟然很像他那个生父。我们开始担忧,怕他越长越像那人。听说那人做了大官,丑娥日日担忧,怕将来留不住繁儿。所以我才想着入伍,混个一官半职的,将来好护着繁儿,不让他被抢走。”
霍淮阳心中哂笑,刚才还是对康英改观早了。
他还是那个为了女人,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康英。
可能脑子比他从前认为的,确实灵活一些,但追根究底,还是被那女人勾了魂的俗气男人。
霍淮阳毫不客气:“你倒是高洁,为了她,什么都舍得下。”
康英不管他话里的意思,嘿嘿笑着:“丑娥带着繁儿来的这一个月来,我的日子过得,简直比神仙也不差!”
霍淮阳偏头看康英,那质朴的外壳下,竟然藏着一颗愚笨又烫人的真心。
霍淮阳眼里的羡慕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情。
康英如此热烈又真诚地对待岑娥,是因为岑娥在他心里过于美好,康英才会觉得,她值得被他这样对待。
可她对他呢?又有几分真心?是否也觉得,他配得上被她好好对待?
霍淮阳嗓音干涩,不甘地问了句:“真的值得吗?”
康英不假思索:“值!”脸上的笑意更盛。
霍淮阳虽然坚信,他霍淮阳永远不会为一个不值得的人,付出这么多,但还是尊重这个即将上战场的属下兼兄弟。
霍淮阳许诺:“等打了胜仗回来,允你多休沐几天,天天陪他们。”
霍大人和康英走后,指挥使府上冷冷清清的,街上的行人比鬼还少见。
岑娥虽关了铺子,做饼的活计却没停。
她是个闲不住的,尤其康英去了先锋营,她更不敢让自己闲着,怕被整日忧心给吓死。
岑娥和康齐在前院做饼,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金黄的肉馅炊饼一出炉,肉香混着面香,霸道地往邻里们的鼻子里钻。
往常在铺子里,这香味就是最好的招牌,能勾得人挪不动道。
这几日,铺子虽不能去,岑娥却想出在府上供一些熟客、邻居,还有护卫亲兵从营里带来的订单,也能忙得昏天黑地。
亲兵换值时,岑娥接过送还回来的筐子,手脚麻利地往里装着炊饼。
那叫王福的亲卫笑着说:“嫂子,要不说兄弟们都惦记呢,确实香!”
岑娥笑着给他递过去一张热乎的肉馅炊饼:“好吃就多吃。嫂子的安生日子,还得靠着诸位兄弟们。一口热乎饼子,能给兄弟们填填肚子,也不枉费我整日瞎忙活。”
城里那些流言,跟北边刮来的冷风似的,闹得全城都如坠冰窟。
有说北戎的狼骑都是茹毛饮血的怪物,身高九尺,刀枪不入。
有说朝廷派的援军半路被截,相城成了一座孤城。
更邪乎的,说夜里能听见城外鬼哭狼嚎,都是战死的冤魂在索命。
这些话,传到岑娥耳朵里,她只当是放屁,从不深想。
她是一路苦着长大的,见过的大风大浪不比这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