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风凌厉,剑身发出“呜呜”悲鸣,卷起地上的落叶微尘。
霍淮阳的动作连贯有章法,一招一式,每个劈砍刺都用了全力。
每一剑,都带着滔天的杀气和无尽的痛悔。
眼前频频闪现康英倒在血泊里的样子,耳边响着康英最后那句:“大人,替我照顾好丑娥。”
他霍淮阳,自诩行事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
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是个骗子,是个懦夫。
他鬼使神差一般,抹去了阵亡将士名单上,康英的名字。
他不敢告知岑娥那个消息,不敢面对那个女人的撒泼和眼泪,也有些承担不起当初那个诺言的重量。
“啊——!”
霍淮阳咬牙长啸,声音里充满了压抑、愤怒和迷茫。
手中的长剑再次破空,带着一往无前的狠绝,直直劈开了木人桩,木头一分为二。
剑身嗡嗡作响,霍淮阳终于收了动作。
他握着剑柄的手隐隐发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狠狠发泄一通后,霍淮阳还是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做。
霍淮阳的纠结,长达月余。
相城的仲春有了鲜花装点,风里却还带着些料峭的寒意。
霍府的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檐角的呼哨。
岑娥坐在窗边,手里是她给康繁缝补的小衣,针线穿了头,却迟迟没有扯动。
那日,她无意间知晓,霍大人住在郊外营房,却从不回府。
为什么不回呢?是不能?还是不想?
岑娥隐隐觉得,恐怕是跟康英有关,想到康英可能伤得很重,她心底又开始不安。
满腹疑问没个出处,她的心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自打先锋营开拔那天起,她就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白日里强撑着精神,揉面、做饼、叫卖,把所有的心思都耗在热气腾腾的炊饼上。
可一到夜里,万籁俱寂,那股子难以名状的忧伤,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滋长,缠累得她喘不过气。
她怕。
怕极了。
尤其想起康英时。
康英临走前,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说不出口的眷恋和不舍。
他说:“媳妇,等我回来,我攒了军功,给你买对赤金的镯子。”
她当时还哄他,说:“我不爱金的,只爱当初你给的那对聘礼银镯。”
可现在,她宁愿什么都不要,只想康英能平平安安地站在她面前。
“娘,爹什么时候回来呀?”康繁捏着一把竹算筹,仰着小脸问她。
岑娥强扯出个笑,摸了摸繁儿的头:“快了,就快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岑娥听着有些耳熟,像是往常康英和霍淮阳从军营回来时的脚步声。
那声音虽是踏在青石板上,却像擂在岑娥的心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