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某个天色将明时分,霍淮阳踏着晓月回府。
风里卷着桂香,吹进亮着灯的前院厨房,岑娥肩膀前后耸动,正一下一下,专注地磨着一把菜刀。
霍淮阳的脚步不自觉地朝厨房而去。
岑娥背对着厨房门,站在灶台前。
她穿着件月白棉布秋袄,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烛火跳动间,她纤细的腰身也在跟着晃。
霍淮阳站在门边,没出声,默然看着岑娥的背影。
刀身与磨刀石刮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蚕啃食桑叶,又像细雨打上芭蕉,在这寂静的秋夜,显得格外清寂。
岑娥低着头,动作恍惚又木讷,霍淮阳觉得她活像没有灵魂的枯荷。
他心头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岑娘子?”他小心翼翼开口喊,声音比预想的要沉。
岑娥猛地回头,见是霍淮阳,嘴角赶紧扯着一个笑:“大人!您回来了?”
“磨刀做什么?”霍淮阳走进去,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刀,又扫过灶台上摆着的肉和面团,“离天亮还早,不睡觉,在这折腾什么?”
“我……我睡不着。”岑娥觉得拿着刀说话不太稳妥,便将手里的刀放在磨刀石旁,“今天要做炊饼,这刀钝了不好用,我磨一磨,剁馅时利索些。”
“剁馅?”霍淮阳又看一眼那刀:“你磨这么亮,就不怕太快割了手?”
“不会的。”岑娥净了手,转身去收拾面团,动作利落,“康英还夸过我磨刀的手艺,他说我磨刀比剁肉馅仔细。”
提到康英,霍淮阳的喉头紧了紧。
是啊,要是康英还在,哪里用她亲自动手。
她只要动动嘴皮,康英早屁颠屁颠帮她磨好了。
霍淮阳看着岑娥利落揉面的动作,忽然心里又酸酸涩涩起来。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本想问她,刚刚会不会是想不开,可看着她专注揉面的样子,这话怎么也问不出口。
“大人可是有什么事?”岑娥抬头,目光清亮,“若没事,便回去歇着吧,也累了一夜了。”
霍淮阳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拿起岑娥刚才放下的刀,看了看刀刃没磨到的地方,帮她继续磨。
岑娥打量一眼动作熟练的霍大人,没敢说出拒绝的话。
霍淮阳磨了一会儿,举起来用手指斜抚刀刃,淡声交代:“康繁马上要入蒙学,你也该为他准备准备了。”
“蒙学?”岑娥愣了愣,“这么快办妥了吗?”
相城军营的蒙学,是专门给军户子弟办的。
霍淮阳淡淡嗯了一声,“你若想他出人头地,就该让他早些开蒙。”
“可是……”岑娥有些犹豫,“我怕他太小,跟不上。而且铺子刚重新开张,康齐还躺在屋里,我实在有些顾不过来。如今,入蒙学的银子,我……”
“有我在,你怕什么?”霍淮阳的声音冷硬,却带着几分笃定,“你准备准备,下个月初一开课,我会送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