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繁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骑马的将军,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霍大人,这……费心了。”岑娥回过神来,连忙道谢。
她知道,这份礼物的价值,不在于银钱,而在于心意。
“无事。都是些边角料,木匠顺手做的。”霍淮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摸着康繁的小脑袋,语气硬邦邦的:“可不能玩物丧志啊。”
嘴上说着“玩物丧志”,人却已蹲下身子。
那高大的身躯半蹲在桌边,从康繁手里拿过一个步兵小木人,放在一处,沉声道:“这是前锋,负责冲阵。”
又拿过一个:“这是侧翼,负责包抄……”
他竟然开始教康繁排兵布阵。
冬日午后的阳光刺眼,霍淮阳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在阳光下变得柔和。
他指着那些小木人,声音低沉有耐心,仿佛不是在教一个孩子玩耍,而是在与他的副将,讨论一场真正的战役。
康繁听得入了迷,小脸上满是开心。
岑娥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霍淮阳肩背宽阔,他那双握惯了长剑的大手,认真地摆放着一个个小小的木人。
康繁小脸兴奋得通红,他学着霍伯伯的每一个动作,重复着他的每一句话。
这一刻,桌前很闹腾。
可岑娥却觉得那画面很安静,静得她能听见风声。
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桠,发出低低的呼啸。
风声里,她想起了康英。
康英也会陪康繁玩,会教他唱不成调子的歌,会给他讲田里的庄稼虫子,会抱着他去河边看鱼。
康英的爱,是泥土味儿的,是温暖的,是触手可及的。
而霍淮阳……他给康繁的,是一个岑娥从未触及过的世界。
一个关于金戈铁马、排兵布阵,关于建功立业、封侯拜相的世界。
霍淮阳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将一个男孩,慢慢引上一个男人的成长路。
岑娥忽然忍不住回忆,近一年来发生的种种。
康繁病重时,霍大人笨拙喂下那碗救命的药;她被鲁老爷欺负,霍大人一剑砍下那人的脑袋;她借钱给霍大人,他写下那张可笑又可敬的借据;明明不爱吃糙米饭,却在她一套“油嘴滑舌”的理论后,霍大人每天都吃的很香……
一桩桩,一件件,像电影一样在岑娥脑海里回放。
她一直以为,霍大人是个正直冷漠、刻薄理智、高高在上、法不容情的男人。
收留她,只是出于对康英的承诺,帮助她是出于一个将军的愧疚和责任。
岑娥原本觉得,在霍府,她只是个外人,是个寄人篱下的寡妇。
她努力地赚钱,想要带着孩子搬出去,整日想着如何只靠自己,也能为繁儿撑起一片天。
可现在,她好像有点看不明白。
他送来木制骑兵,却说是边角料;他救了繁儿,却又嫌繁儿手无缚鸡之力;他盘下了她的铺子饭,却又让她安分待在府里……
岑娥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位冷着脸的霍大人,已经用他的方式,给她和繁儿撑着了一片更广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