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岑娥带着一身疲惫回到霍府。
刚进院子,就看到康繁一个人坐在内院的门槛上,抱着膝盖,小小的身影看起来孤单又可怜。
“繁儿,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你舅舅呢?”岑娥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康繁抬起头,小脸上满是纠结和害怕。
他指了指霍淮阳的房间,小声说:“舅舅去了……霍伯伯屋里。”
“那你不一起去看看?”
康繁摇了摇头,又把头埋进了膝盖里,闷闷地说:“我怕。”
岑娥明白了。
之前霍淮阳当街一剑削首的举动,已经让康繁留下阴影,十分怕霍淮阳。
那日在土地庙前,康繁亲眼看见霍淮阳浑身是血、杀气腾腾的样子,还一枪贯穿一个歹人胸膛。
那些半死不活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这对还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六岁孩子来说,太过残忍了些。
在孩子眼里,那个平日里教他练拳、送他木马的霍伯伯,固然可亲。
见到他受伤,也会心疼,也会难过,也会不舍。
可他太小了,他分不清,什么时候是可亲的霍伯伯,什么时候是会杀人的大将军。
他理解不了,也难以接受,可亲的霍伯伯和杀神一样的将军,是同一个人。
所以康繁害怕,他不知所措。
岑娥抱着儿子,叹了口气。
她知道是她将康繁养得太细致,从小他连杀鸡、杀猪都不曾见过,又怎么能一下子接受有人死在面前。
霍伯伯会杀人这个冲击,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去消化。
不仅需要时间,更需要她慢慢引导。
她抬头看了一眼霍淮阳主屋的房门,心想霍大人其实也挺可怜的。
他救了她们母子,却也因此,在唯一亲近他的孩子心里,种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
战场杀伐的英雄,本不该受这样无端的委屈。
而她的儿子,本也不该过早见识血腥与残酷。
那日,岑娥本是高高兴兴出发,想去赎回银镯子,谁知却遭了无妄之灾。
既害大人受了伤,又影响了繁儿,如今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关于还要不要再去刘家镇,赎回那对银镯子,岑娥再也拿不定主意了。
那本是她的念想,她总觉得,该把它拿回来,可……
这日,她正和院里活动的康齐唠叨着一些琐事,霍淮阳的副将胡冬卫却来了。
他粗大的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岑娥:“岑娘子,这是将军让属下去办的差事。”
岑娥疑惑地打开,里面铺着一层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对银镯子。
正是她当掉的那一对。
她愣住了,指尖轻轻触碰那只冰凉的镯子,喃喃自语:“将军……他怎么知道的?”
胡副将挠了挠头,憨厚地笑:“将军听康小公子说的。他说,这是康副使送您的东西,就该物归原主。”
岑娥拿着那只镯子,久久没有说话。
康副使,人没了,称呼还在。
眼前的镯子,久远的称呼,直戳的岑娥心里闷痛。
连胡副将也感受到了岑娥的难过,他撇开眼,悄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