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的甜香漫过明德小学围墙，却吹不散“蜂语小组”眉宇间的郁结。毕业倒计时牌只剩“7”，科学探索项目已至第十一天，毕业报告分工却乱作一团。

上周城郊农场的争执仍留着刺。沐辰攥着三夜画成的蜂群草图，红着眼眶坚持“手写记录+现场讲解”：“亲手记下的才真实！”周子轩猛拍平板电脑，屏幕图表刺眼：“电子记录自动分析，比你快十倍！”朵朵抱着速写本缩在角落，“画图配数据”的提议被怒吼淹没。最终，周子轩摔碎记录本，纸张散落如惊飞的蜂群；朵朵眼泪晕开工蜂翅膀的铅笔痕；沐辰吼出“你们不懂尊重”，冲进月季花丛。三十多组数据——工蜂采集间隔、蜂王产卵量、巢脾温度曲线，如今散在三个书包里，卷边、沾蜜、涂鸦得面目全非。

周六清晨，杨瑾辰坐在书桌前，轻抚沐辰那本画着“8”字舞工蜂的观察手册。书页间的便签上，沐辰潦草字迹反复涂抹：“子轩的表格清晰”“朵朵的画能看出触角动作”，显露出少年的挣扎。

厨房门开，唐芷兰端来早餐，围裙沾着面粉：“昨晚三点，沐辰蹲客厅整理数据，念叨‘能兼顾真实和效率就好’。”她将三支标记笔、防水文件袋、干燥剂塞进沐辰的蓝色书包，“下午有强对流，防水防潮，标记笔分类工蜂更准。”又放进薄荷糖和创可贴，“防蚊虫提神，被蛰也能应急。”

杨瑾辰合上批注密密麻麻的《蜂群社会学》：“这孩子认死理，却在乎团队。你看，蜂群没有绝对领导者，工蜂采集、蜂王产卵、雄蜂传基因，灾难时工蜂抱团护核心，各尽所能互补。”

七点半，沐辰顶着乱发、带着熬夜红血丝走出卧室，抓起书包要走，被杨瑾辰叫住。他打开手机，播放蜂群应对暴雨的纪录片：工蜂堵蜂箱缝隙、分泌蜂蜡修补，巢内抱团成球靠翅膀振动保温，无一只擅自逃离。

“蜂群存活靠‘互补’，”杨瑾辰关掉视频，“你擅长整合知识、还原场景，子轩精通数据，朵朵擅长可视化——你们是最棒的‘蜂群组合’，缺谁都不完整。”

唐芷兰帮他理平T恤褶皱：“真正的坚持不是固执，是像工蜂般调整角色。今天试着先听子轩和朵朵的想法，像工蜂遇危险先沟通，不独自硬扛。”

沐辰握紧书包里的防水文件袋，指尖冰凉激起心湖涟漪，没说话却点了点头。

上午十点，烈日炙烤农场，月季花丛开得热烈，工蜂飞舞“嗡嗡”有声。三人站在石桌前，气氛尴尬。石桌缝隙里还卡着上次争吵折断的铅笔芯，像根刺提醒着隔阂。周子轩双手插兜避着沐辰的目光，朵朵抠着速写本边角，沐辰攥着测温仪手心冒汗。

僵持五分钟，朵朵细声提议：“先补今天的采集数据吧？”周子轩“嗯”了一声，将平板推向桌中央；沐辰深吸一口气：“上周的事，我错了。”

周子轩惊讶转头，朵朵抬眼眨掉湿气。“我不该强迫你们按我的方式来，”沐辰脸颊发烫却越说越清，“子轩的电子记录高效，朵朵的画直观，这些都是我做不到的，是我太固执。”

“我也有错！”周子轩脸红挠头，“不该摔本子发脾气，说你手写‘过时’。很多蜂群知识我都不懂，得靠你讲解。”他拿出皱巴巴的记录本，“数据都整理成表格了，有采集时间统计和温度初步分析。”

朵朵立刻翻开速写本：“这是蜂王产卵和工蜂喂幼虫的场景，标了触角变化。以后我画图记细节，子轩补数据，你整合分析，好不好？”

三人相视一笑，隔阂瞬间消散。周子轩点开表格，朵朵翻开速写本，沐辰讲解工蜂“8”字舞：“翅膀振动频率代表花蜜距离，舞蹈方向指向蜜源……”

骤然间，乌云倾覆天空，狂风卷起落叶花瓣，月季枝条剧烈摇晃，蜂箱发出“咯吱”声。“要下雨了！”周子轩大喊，抓起记录本和速写本塞进防水文件袋。三人冲进遮阳棚，豆大的雨点已砸落，“噼里啪啦”打在蜂箱和花丛上。

工蜂瞬间慌乱，撞箱壁、被雨水打湿翅膀跌落，但几秒后便有了秩序：几十只工蜂涌向蜂箱入口，贴住缝隙分泌蜂蜡填补缺口；透过透明观察窗，上百只工蜂簇拥蜂王和幼虫抱团成球，翅膀微扇产热。

“它们在抱团保温！”沐辰惊叹，想起爸爸说的蜂群核心温度需维持32-35℃，外层工蜂愿牺牲自己。

“外层工蜂翅膀湿透了，跌在地上的还能飞吗？”朵朵攥紧周子轩递来的外套担忧道。

“蜂群有应急机制！”周子轩指着蜂箱，“地上的工蜂在爬回巢穴，守卫蜂让出通道还在鼓励它们。”

沐辰意识到这是难得的观察机会：“分工记录！朵朵用不同颜色标工蜂分工，记数量和动作；子轩每隔五分钟测蜂箱外侧温度，对比基准25℃算保温效率；我观察协作流程、角色切换和蜂蜡分泌速度。”

“好！”两人齐声应答。朵朵速写本上很快出现草图，标注细致：“封堵组23只，蜂蜡每30秒分泌一次”“抱群组150只，直径10厘米”；周子轩蹲在箱旁记录：“14:20，28.3℃；14:25，29.1℃；14:30，30.5℃……”；沐辰专注观察：修补缺口的工蜂完成后立刻加入抱团，另有工蜂搬运巢内积水，整个过程毫无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