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的绝对意志?
是“道”的自然流转?
是“熵增”的不可逆?
还是……“抗争”本身?
唐守拙感到一阵深深的迷茫,甚至有一丝恐惧。
以前,他的目标相对简单:
活下去,弄清楚身上的谜团,为父亲、为家族做点什么。可现在,他仿佛被抛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由无数重法则交织而成的巨大迷宫。
每一条路似乎都通向更深的迷雾,每一个答案都引发出更多的问题。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那里,盐晶龙脉的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热,与远处地底深处某种沉睡的力量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这共鸣不再让他感到单纯的归属或力量,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血腥味的责任。
他是这血脉的继承者,是这地脉的共鸣者,也是被那冰冷宇宙协议标记的“临时锚点”。
他既是“地基”的一部分,承受着其下的暗流与污秽;也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不得不成为“清理地基”的人,亲手处理掉某些同样源自这土地、却威胁“护栏”的“东西”。
窗外的江涛声一阵阵传来,像是亘古的叹息,又像是无数亡魂在水底的絮语。
对岸的灯火明灭不定,勾勒出山城起伏的轮廓。
这座建立在复杂地质、厚重历史与无数隐秘之上的城市,此刻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家园,更像一个巨大的、活着的谜题。每一盏灯下,可能都有一个平凡而温暖的故事;而每一片阴影里,也可能蛰伏着跨越千年的因果与业力。
“最根本的法则……”
唐守拙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屋里显得格外轻微。
他想起华老在石窟中的话,关于文明阶梯与对“温度”、“材料”的掌控。那是一种基于“用”、基于“发展”的法则。
又想起张瞎子疯癫时念叨的“音希声,象无形”,那是一种指向“道”之本体、超越形迹的法则。还有归墟协议那纯粹理性、抹杀异常的冰冷法则……
这些法则,似乎并行不悖,又似乎相互冲突。
或许,根本不存在一个单一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最根本法则”。
就像这山城,既有嘉陵江与长江交汇的磅礴水法(自然),也有层层叠叠、顺应山势的吊脚楼(人文),更有深埋地底的盐脉与古战场(超自然)。它们各自遵循着不同的“理”,却又奇异地共存、交织,构成了眼前这个复杂而真实的世界。
而他自己,唐守拙,就站在这多重法则的交汇点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再强行压抑纷乱的思绪。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必此刻强求贯通。路要一步步走,谜要一层层解。
他重新闭上眼,不再追求“坐忘”的空明,而是任由那些关于星辰、万物、文明、血脉的念头,如同江底的暗流,在识海中自然涌动、碰撞。
盐晶在血脉中微微发光,与地脉的共鸣依旧持续。
窗外的江涛,永不止息。
他知道,关于“最根本法则”的追问,不会停止。而这追问本身,或许就是他未来道路上,需要不断用生命去体验、去印证的东西。
今夜无解。但长夜漫漫,路也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