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守拙顿了顿,
“你问问周边,找个本地老人,最好是懂点老规矩、晓得些本地山神土地老故事的,去矿周围,特别是后山、老窖口那些地方转转,看看有没有啥子特别的变化,比如突然多出来的水坑、颜色不对的土、长得怪模怪样的树或者石头。有发现,立刻告诉我。”
“守拙,你的意思是……”唐家魁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和隐隐的恐惧。
“我怀疑,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借你们矿的动静,做文章。也可能,是你们矿挖到了它的‘边界’。”唐守拙的声音很冷,
“这事,公安局帮不上大忙。我得亲自过来看看。但在这之前,你得帮我稳住局面,别让事情再恶化,也别让……别的‘东西’察觉我们已经注意到了。”
电话那头,唐家魁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中的惊惧和压力都排出去。
“我晓得了,守拙。就按你说的办。我这边……尽量稳住。你……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尽快。我安排一下手里的事。”唐守拙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明天吧,大伯,自己小心。感觉不对,立刻撤人,别心疼钱。”
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唐守拙慢慢放下电话,石柱县……煤矿……诡异的影子和铁链声……二叔公的特意传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阳光勉强穿透云层,洒在江面上,泛着破碎的金光。
看似平静的市井之下,那些源自地底、源自历史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它们像潜伏的病灶,不知何时就会在某个薄弱处爆发。
唐家魁那煤矿,或许就是下一个爆点。
而这一次,牵扯的不仅是地下的邪祟,还有堂伯的身家性命,众多矿工的家庭,以及……唐家与地脉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宿命。
唐守拙脑子里回荡着唐家魁那透着疲惫以及一种刻意压制的焦虑声音。
他听唐家魁讲过,五龙和石柱的小煤矿,规模都不大。
石柱这家洗脚沟煤矿是唐家魁和几个本地老板合伙盘下的,一直是家族里相对“干净”的产业——至少,在唐守拙过去的认知里,它远离盐脉、地煞那些诡谲之事,只是一门辛苦但寻常的营生。
可昨晚唐镇帛转达爷爷的话,刚才唐家魁的证实,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这“干净”的产业,也沾上了“不干净”。
具体是什么邪门事?是像二毛老家老鹰岩那样出现诡异的石头阵和绿光?还是像吊脚楼、破船厂那样有非人之物作祟?抑或是更直接的,井下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比如,盐尸?煞气?抑或是……与那“机械脸”、与苏联人、甚至与更古老禁忌相关的痕迹?
唐守拙揉了揉眉心。
二叔公让镇帛带话,而不是直接找姑母唐春娥,这本身就有深意。
他知道姑母背负的已经太多,盐脉、契约、家族诅咒……她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而自己,这个唐家血脉传人,也被唐姑指定。
“石柱……”唐守拙低声念着这个地名,走到Z墙边挂着的四川地图前。
手指划过蜿蜒的长江,向上游寻去。石柱,属于禹东南,毗邻湖北,多山,喀斯特地貌发育,地下溶洞、暗河纵横……这样的地质环境,本身就容易滋生传说,也容易隐藏秘密。
唐家魁的煤矿出事,公安局棘手……这意味着事情已经超出了普通安全事故或治安案件的范畴,触动了官方力量却无法解决的那层“灰色地带”。
而这,恰恰是“龙隐”或者像他这样游走于边缘的人需要介入的领域。
他想起了昨夜江边他对唐镇帛说的那些话——“清理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