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仿佛怕惊扰了某些沉睡的“东西”。
“就是她死后的墓葬。”
包间里似乎更静了些,唯有墙壁上的风扇发出“滋滋”声。
“秦总兵是古代唯一被正式列入正史将相列传的女将军,她的一生传奇,连带着死后的安排,也充满了迷雾。”
刘秘书推了推眼镜,继续道:
“在禹东南黔江地区,特别是石柱周边几个乡,流传着一个说法:秦总兵死后,她的亲信部下或家族,出于某种考虑——可能是防盗,也可能是其他更复杂的原因——同时发了四十八道丧,也就是说,在同一时间,对外宣称有四十处下葬地点,分别准备了四十八座陵墓。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布下了一座巨大的疑冢迷阵。所以,现在石柱乃至整个武陵山区,自称是‘秦良玉墓’的地方,零零散散怕不下十好几处,有些有碑,有些只剩传说。”
唐家魁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真墓到底在哪里?难道一点线索都没有?”
刘秘书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难说。正史记载简略,只说‘葬于石柱’。但这‘石柱’范围可大了。有说就在石柱县城东边的回龙山,那是官方历来认可、也有祭祀传统的‘良玉陵’;
也有说隐在万寿山深处,与男女石柱的传说遥相呼应;还有更玄乎的,说根本不在陆地,而是借了巴盐古道的秘径,安放在了某处极险峻、兼具风水与军事意义的临江绝壁洞窟里,取‘龙归深渊,虎踞水口’之意,既镇水煞,又守盐脉。”
他看向唐守拙,话锋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引导:
“三位专家,你们是懂行的。像这种布下多重疑冢的葬法,除了防后世盗掘,在咱们这巫傩文化深厚的地方,还有没有别的……说法?比如,是不是也和某种古老的仪轨、镇守,甚至……‘借势’有关?”
唐守拙心中一动。
田老巴子的话回响在耳边——“白杆兵借了洗脚沟的地势煞气”。一个生前能“借”地煞为兵锋的女统帅,她的身后事,会仅仅是为了防盗吗?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多重疑冢,尤其是四十八这个数……在易理和古巫传统里,都非寻常。四十八,可暗合周天星宿之变,地煞之数(注:道教有地煞七十二,但民间亦有变种),也可能对应某种阵法格局。如果秦总兵及其背后的高人,比如她军中可能存在的端公术士,真的布下此局,那这些疑冢恐怕不仅仅是掩人耳目的空穴。”
唐守拙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它们可能构成了一个庞大的、覆盖关键地脉节点的‘阵’。真墓是阵眼,而其余疑冢则是阵脚,或干扰视线的‘幌子’,亦或是……分流或储存某种‘气’的节点。
其目的,或许远不止安葬一位英雄那么简单,可能还涉及到对她生前所借、所用、所镇之‘势’的最终安排与长久维系。”
“换句话说,”唐守拙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发出极轻的叩响,
“寻找真墓,也许就是在寻找这座隐藏了数百年的、以山川为基、以墓葬为符的古老阵图的核心。
而这阵图,很可能还与巴盐古道的兴衰、与这片土地上曾发生过的血战、乃至与某些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力量的平衡,有着各种联系。”
他这番话说完,包间里一片寂静。连杨兴涛都收起了豪爽的笑容,眼神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