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不仅仅是参观,更像是一次带有勘察和预警性质的“踩点”。
唐守拙心里明镜似的。
刘秘书此人,看似热情安排,实则步步为营,每一句话都在将更深的水搅动,却又巧妙地披着公务协作和增进了解的外衣。
民宗委的老方,出身“端公世家”,恐怕也绝非寻常的文史专家。
他靠回椅背,再次闭上眼睛,但禹曈的视野却在黑暗中悄然开启,仿佛能“看”到一条条无形的线,正从这间餐馆包间延伸出去,连接着回龙山、龙骨寨、巴盐古道,连接着历史与现实的幽暗夹缝。
“那就麻烦刘秘书安排了。”唐守拙最终说道,声音平淡,却带着应战的沉稳,
饭局接近尾声,窗外早已彻底安静下来,连那流行歌曲的喧嚣也停了。
石柱的夜,深沉如墨,只有远处零星灯火,像是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
明天等待他们的,将不仅仅是一次古迹游览,而是一场沿着历史裂隙与神秘传说展开的、步步惊心的探秘之行。
唐守拙举起酒杯:
“感谢刘秘书、杨队盛情。这次石柱之行,要探寻的,远比一座煤矿的‘干净’与否,要深远得多啊。这杯酒,敬二位,敬历史,也敬……那些尚未沉睡的秘密。”
众人举杯,苞谷烧的辛辣滋味滑入喉中,却都品出了一丝别样的、源自历史深潭与地脉深处的凛冽寒气。
窗外,石柱的夜依旧深沉,群山如默。
那四十八座或真或假的陵墓,仿佛化作了四十八只沉默的眼睛,在黑暗的武陵山深处,静静注视着这些试图触碰往昔尘埃的后人。
星期天的早晨,石柱县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带着山间特有凉意的雾气里。
天空是灰白的,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唐守拙、老冯和二毛依旧穿着那身簇新却与他们气质略显违和的梦特娇T恤,在宾馆楼下与唐家魁会合。
“杨队有公事去不了,刘秘书刚打了电话,”唐家魁看了看手腕上那块有些年头的上海表,
“老方已经在路上了,直接去三教寺门口跟我们碰头。”
四人坐上那辆北京212吉普,引擎声在清晨相对安静的街道上响起,朝着县城东郊的回龙山方向驶去。
车窗外,街景匆匆后退,流行歌曲的喧嚣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山野气息和隐约的、属于古旧建筑的沉寂感。
“这位方老师,”唐守拙靠在后座,目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山影,
“刘秘书说是‘端公之后’,进了民宗委研究地方文化和宗教史……听起来,算是‘官方的行家’。”
“这种‘行家’最难搞,”二毛撇撇嘴,摸了摸腰间鼓囊囊的包,里面是他的罗盘和一些零碎工具,
“懂行的规矩多,嘴也紧,不知道肯倒多少干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