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树枝上的麻雀们见她醒来,黑豆般圆圆的眼睛好奇瞅了一眼,纷纷振翅飞走,留下树枝在微风中轻颤。
好像又不是树枝在颤,怎么自己眼前的景象竟全都左右摇摆了起来?何珝疑惑地撑起自己上半身,面前之景摇晃的幅度更大了些。她花了片刻才理解,自己正躺在一个藤编秋千之上,所以才会伴随动作而轻微晃动。
这藤编秋千做得极为讲究,甚至还攀上不少绿植,她所躺着的区域还细心地铺设了毛毯,怎一个舒适了得。四周也是如春日般开满鲜花,温暖的微风吹拂而来,简直比天堂还要惬意。
何珝双手撑着秋千边缘,微微用力,身体便随着惯性站了起来,藤条随之发出“吱呀”一声,在空中大幅度晃了两下便逐渐归于平静。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衣,浅浅松了一口气。自己穿的还是那套小熊睡衣,就连鞋子也是高泛特地带上的运动鞋,身上也没有哪处不对劲,看起来还算安全。
只是最后脱力昏睡前,何珝确定自己听见了疑似卫槐泽的声音,这家伙的声音很特别,几乎就是在卫槐绛的基础上降调嗓音再加厚重一点,十分好认。但何珝不理解的是,既然这家伙有能耐在黑水里把自己拎回来,干嘛这么多天都没有与她联系呢?
等会,她为什么会用“拎回来”这个词?
何珝狐疑地打量起周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高大树木的枝繁叶茂,这群树木所形成的天然屏障将她围在面前这座别致的木屋后花园,空气中也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再加上周围时不时传来的鸟叫虫鸣,十分静谧而幽深。
但何珝刚经历过怨念们所编造出的虚假幻境,她的大脑已经条件反射性认为这里也是怨念们搞出的新招式,看似放松的身体实则在短暂休息之后又时刻保持着警惕,生怕这面前幸福花园一般的场景突然破碎,然后钻出些什么恐怖的东西。
顺着面前石块拼出的小道朝木屋走去,沿途还能顺带欣赏篱笆墙上蜿蜒生长着的牵牛花,这人为栽种的花卉、石道两旁修剪过的草坪,无一不是在告诉何珝,这里是有主人的。
何珝本想直接进屋子里看看此地究竟是何人居所,却在走到门口时听到一旁传来一阵窸窣轻响。她脚步一顿,闻声寻了过去,绕过篱笆小道,视线豁然开朗。
这木屋旁竟然开垦了一片菜地!
一个穿着白衣五分裤的少年正背对着她,戴着草帽蹲在菜地里。这人双手利落地从土地里握住一颗小白菜的底部,轻轻一旋,整颗白菜就这样被轻松带了出来。
许是感觉到有人靠近,少年手握白菜站直腰缓缓转身,那张与卫槐绛相差无几略带少年英气的脸面向何珝,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阿姐!你醒啦!”卫槐泽欣喜极了,挥着手跨过一排又一排的绿叶子菜就朝何珝所站的岸边小跑而来。
那模样,再搭配上田间、太阳,在何珝眼里就仿佛是一只大狗正欢呼雀跃地撒丫子乱蹦。
可同时,何珝心底也无比清楚,此番祥和的画面并不是现实,就连面前之人是否是怨念所造迷惑她的假人也未可知。强压下蠢蠢欲动想要召唤降魂铃把一切都斩破的手,在看向卫槐泽的视线后也终于是慢慢归于平静。
“不能这样。”何珝想,“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乱下定论。”
不能陷入怨念幻境的影响,将一切都当做是假的。
如果一直是那种状态,何珝都不用多想,等真正出去再见到云此时和高泛,她估计都会忍不住想要怀疑一切。毕竟,她现在就是这般。
想到这里,何珝恍然大悟,恐怕她现在的状态也是怨念们污染人心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