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才明白,没有哪一份钱是容易的。
没有哪一份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她所厌恶的、嫌弃的、践踏的生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安稳。
就在她失魂落魄的时候,迎面走来几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她以前那群所谓的“女权姐妹”。
几个女孩穿着名牌,说说笑笑,手里拿着奶茶、包包,妆容精致,看到灰头土脸、满头大汗、穿着简单T恤的沐晓雅,全都愣住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笑。
“哟,这不是沐晓雅吗?怎么沦落到发传单了?”
“这么丢人,你也干得出来?”
“早跟你说别跟你爸对着干,现在好了吧,没钱了吧,活该。”
“别跟她说话,太掉价了,以后我们可不认识她。”
一句句刻薄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沐晓雅的心里。
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想反驳,想辩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以前高高在上,是这群人追捧的对象。
现在她落魄了,这群人立刻翻脸不认人,甚至落井下石。
什么姐妹,什么友情,什么觉醒,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建立在金钱和虚荣之上的泡沫,一戳就破。
沐晓雅再也忍不住,转身就跑,一路跑回家,冲进房间,把门反锁,趴在床上,失声痛哭。
这一次,她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怨,而是因为羞愧,因为自责,因为彻底看清了现实。
她哭自己的愚蠢,哭自己的无知,哭自己的不懂事,哭自己对父亲的伤害。
她终于明白,父亲有多不容易。
她终于明白,自己有多过分。
她终于明白,那些极端思想有多荒谬,那群塑料姐妹有多虚伪。
她错了。
彻头彻尾地错了。
晚上,沐青回到家,苏婉悄悄把女儿去发传单、被朋友嘲笑、回家大哭的事情,告诉了他。
沐青听完,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淡淡点头:“知道了。”
“你不去安慰安慰她吗?”苏婉问。
“不用。”沐青摇头,“哭出来,比什么都好。
让她哭,让她痛,让她彻底清醒。
安慰得太早,她记不住。”
他太清楚,人的成长,往往就在一瞬间。
而这一瞬间,通常伴随着痛苦、羞愧、绝望和彻底的醒悟。
当晚,沐晓雅没有出来吃饭。
但这一次,她不是在绝食,不是在闹脾气,而是在反思,在忏悔,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第二天一早,沐晓雅走出房间。
她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却干净整洁,眼神平静,没有了以往的戾气和叛逆。
她走到沐青面前,低着头,声音很小,却无比清晰。
“爸,我昨天去发传单了。”
“我赚了八十块钱。”
“很累,很辛苦。”
“我知道,你赚钱,比我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