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教室里响起了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一个女生最先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滚落。

紧接着，像是被传染了一样，越来越多的人红了眼眶。

平时最调皮捣蛋的男生，也用力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子边缘。

分别的实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和沉重。

“老张，这些年让你受累了，高一的时候，我因为抽烟，被发现，你让我写检讨书，我...还在背后骂你，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一个男生声音哽咽，然后起身给张韬鞠躬道歉。

张韬还没说话，黄英猛的站起身，红着眼哽咽道，“张老师，以前是我不懂事，老惹您生气，还经常和您顶嘴，却...呜呜...却不理解您的付出，你...呜呜x﹏x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班主任！”

一个接着一个起身和张韬道歉，张韬自己也眼圈发红，他背过身，快速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才转回来，强笑着说，“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啊，我都不记得了。

都快高考的人了，别哭哭啼啼的。以后到了大学里，别忘了我这个老班就行。遇到啥事，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随后他开始一个个地点名，说着对每个人的印象和鼓励的话，不再是老师的口吻，更像是朋友之间的叮嘱。

轮到林森时，张韬看着他，眼神格外复杂，有赞叹，有感激，也有不舍：“林森…你…唉，啥也不说了。谢谢你为班里做的一切。去了大学，肯定也是风云人物，给咱九班继续长脸！”

林森抬起头，看着讲台上情绪激动的班主任，看着周围偷偷抹泪的同学。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极其陌生又汹涌的热流。

上一世，他高中辍学，早早踏入社会，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没有毕业照，没有告别，没有老师掏心掏肺的最后一课，没有同学之间含着眼泪的祝福。

那种缺失，曾是心底一个模糊的遗憾。而此刻，眼前这真实的一切，老师的哽咽，同学的不舍，黑板上方“高考倒计时13天”的刺目数字，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悲伤与温情……所有的一切，无比真切地包围了他。

他感觉到了眼眶的酸涩，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圆满感充斥胸腔。

这一切，他终于真切地经历了一次。

这份遗憾，在这一刻，被彻底弥补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热意逼退，对着张韬，也对着全班同学，露出了一个清晰而郑重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打破了教室里弥漫的悲伤气氛。

“起立！”

班长陈思齐带着浓重的鼻音喊道。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站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整齐，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响亮地喊出了那句练习了无数次的话：

“老师再见——！”

张韬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这群可爱的、即将展翅高飞的学生，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再见…孩子们…加油！未来，是你们的！”

最后一课，在泪水和祝福中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