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厂长,这么多人,有事?”
林森问,语气平静。
陈伟业笑得更灿烂了:“听说林总收购了咱们厂,工人们都想来见见新老板,表表忠心嘛!大家说是不是?”
后面工人稀稀拉拉地应和:“是...”
“林总年轻有为,全国状元,大慈善家,能跟着您干,是我们的福气!”
陈伟业声音洪亮,像是说给所有人听,“我陈伟业别的不敢说,在这厂里二十年,每个机器怎么用,每个工人什么脾气,我都清清楚楚。有我在,保证厂子顺利交接,尽快复工!”
话很漂亮,但林森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宣告:这里我熟,我有人,你得用我。
林森笑了笑:“陈厂长辛苦了。不过既然换了老板,有些岗位调整也是正常的。比如厂长这个位置...”
他故意停顿。
陈伟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林总说得对!新官上任三把火,该调整就调整!不过啊...”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但又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到:“我这个人好面子,谁给我面子,我就给谁面子。林总要是给我面子,让我继续当这个厂长,我保证厂子顺顺当当,工人个个听话。要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森像是没听懂,依然面带微笑:“我要是不给呢?”
气氛瞬间冷了。
陈伟业收起笑容,小眼睛盯着林森,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像是惋惜。
“林总啊,您年轻,可能不太懂。”
陈伟业声音慢下来,“我给您讲个故事吧。前几年,隔壁工业区也有个厂子,被一个外地老板收购了。那老板来了就要换掉所有老管理,用自己的亲信。”
他顿了顿,观察林森的反应。
林森只是静静听着。
“结果呢,那厂子三天两头出事。”
陈伟业继续说,“今天市场监管部门来查,明天税务部门来查,后天环保部门来查。原材料总是不翼而飞,生产线老出故障,工人也频繁出工伤...不到半年,几千万的投资,就打水漂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所有工人都看着林森。
“后来啊,那老板找到我。”
陈伟业笑了,笑容里带着得意,“我帮他说了几句话。从那以后,厂子就顺风顺水了。您说,奇不奇怪?”
赤裸裸的威胁。
文嫣儿想说话,林森抬手制止。
他依然面带微笑,看着陈伟业。
“陈厂长,你这是在威胁我?”
林森问,声音不大,但清晰。
陈伟业直视林森的眼睛:“威胁谈不上。
林总是聪明人,全国理科满分状元,中大的高材生,每年捐几个亿做慈善的善人...您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选。”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林森面前:“留着老陈我,厂子平安无事,很快就能复工。工人们都听我的,我保证他们好好干活。要是换个人...”
他没说完,但耸了耸肩,意思不言而喻。
林森没退,也没动。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林森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心的笑容,甚至笑出了声。
“陈厂长,”林森拍拍他的肩,像是对老朋友说话,“谢谢你提醒。我会好好考虑的。”
陈伟业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个反应。
“今天先这样吧。”
林森对所有人说,“工人们先回去,该干嘛干嘛。厂子收购了,不会亏待大家。具体安排,过两天会通知。”
他转身回办公室,走到门口时停住,回头看向陈伟业:“陈厂长,你也先忙去吧。改天再聊。”
门关上了。
走廊里,工人们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陈伟业。
陈伟业脸色阴沉,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才挥挥手:“散了,都散了。”
办公室里,文嫣儿关上门窗,压低声音:“这摆明是地头蛇要挟。怎么办?”
小杨紧张地说:“要不报警?”
“报警没用。”
赵刚摇头,“他没明着威胁,说的都是‘故事’。警察来了也没法处理。”
林森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散去的工人。
陈伟业走在最后,背着手,像个得胜的将军。
“森弟,你刚才笑什么?”
文嫣儿不解。
林森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笑容,眼神冷静得可怕。
“我笑是因为,”
他说,“这种人我见多了。”
上一世,他在底层挣扎时,见过太多这种地头蛇——工地上的包工头,快递站的老员工,销售团队里的老人...他们盘踞一方,用各种手段维护自己的小王国,欺负新人,要挟老板。
那时候他无力反抗,只能忍忍气吞声。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怎么办?”
文嫣儿问,“真留着他?这种人留不得,今天能要挟你,明天就能掏空厂子。”
“当然不留。”
林森坐回沙发,手指轻敲扶手,“但不能硬来。他有几十个老乡在厂里,硬来会激起群体事件,影响复工。”
“那...”
林森抬眼,眼里有光:“对付这种人,要打七寸。他不是仗着人多有后台吗?
那就比一比看谁的人多,谁的后台大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