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时而斩钉截铁,时而循循善诱,那张素来从容的脸上,因高强度思考而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奥利维亚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到丈夫埋首于文件堆中,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心疼地叹了口气,却没有出声打扰。
她知道,这场以时代为薪、由女婿点燃的变革之火,已经烧到了丈夫的领地,而她的丈夫,选择和家人站在一起。
与此同时,在日内瓦湖畔的一栋现代化办公楼里,卢卡斯也彻底告别了无忧无虑的艺术家跟运动员生活。
他被父亲一纸令下,直接“空降”到了家族旗下一家中型资产管理公司,担任项目经理。
职级不高,却实打实地要从最基础的财务分析、项目尽调和团队协调做起。
第一天报到,他就被部门主管丢来三个棘手的烂尾项目。
“小子,别以为你是老板的儿子就能随便糊弄。你爸说了,你要是干不出个样子,就别想碰他名下任何一个子基金的核心业务。现在,把你手头这三个项目的可行性报告,一个月之内给我做到A+水准。”
“靠!”卢卡斯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和风险评估模型,再想想自己背包里那台价值不菲的单反相机,第一次感到了“接班”二字沉甸甸的分量。
“MonDieu(我的天)”他挠了挠头,用法语抱怨道:“……这可比在俱乐部玩击剑难多了。”
然而抱怨归抱怨,他骨子里毕竟流着施维茨家族的血液。
他没有退缩,而是迅速调整状态,泡上一杯浓咖啡,戴上防蓝光眼镜,像个真正的金融民工一样,开始逐字逐句地啃那些枯燥的文件。
遇到不懂的,直接厚着脸皮去请教部门里最资深的分析师,哪怕对方比他大不了几岁。
几天下来,他眼里的散漫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磨砺出的、属于商业精英的审慎与专注。
沪海檀宫别墅的圣诞余温尚未散尽,元旦的烟火已在记忆中定格成绚烂的尾章。
利阿诺一家返程后,安澜与艾米丽娅在华夏又小住了几日,处理完积压的公务,便决定再次启程。
“亲爱的,我查了天气预报,”别墅二楼的书房里,艾米丽娅一边翻阅着平板电脑,一边对身边的安澜说道,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内蒙古草原这几天的平均气温在零下十五度左右,而且植被覆盖率不足百分之二十,看上去会是一片萧瑟的枯黄。这个时候去,恐怕只能看到‘风吹草低见……石头’的景象了。”
安澜闻言,放下手中的加密通讯器,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俯身看向屏幕上的卫星云图和草原实景照片。
照片里,曾经“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壮阔画卷,此刻确如艾米丽娅所言,被大片裸露的褐色土地和稀疏的枯草所取代,凛冽的朔风卷起地上的沙尘,透着一股苍凉的硬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