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那石头在吸他?
玄微那只悬着的枯手终于慢慢垂落下来。
没落在石头身上,而是软塌塌地落在他自己盘坐的腿边。
指头蜷着,微微颤抖,透着一股使不上劲的空乏。
连带着他整个人也像被抽掉了大梁,原本挺直的腰背佝偻下来,显得异常疲惫。
山洞里的气息也变了。
那些始终若有若无的腥气、药味、冷灰气,被一股极其微弱的、从石头断臂处透出来的凉意冲淡了些。
那凉意干净,像冻过的泉水。
石头左臂上那层厚厚的深褐色药膏覆盖下,感觉稳了。
骨头里新长的酸胀被那片沉静的凉意压着,不再是之前带着阴毒的乱动乱顶。
虽然还是又沉又闷,像里头灌了沉重的铅,但至少不让人心惊肉跳了。
他视线艰难地移向师父那边。
师父半靠在墙角,那条糊着厚泥膏的胳膊异常安静。
泥膏表面那些开裂的缝隙里,再没有灰气不甘不愿地钻出来。
皮肤底下似乎也没东西在绝望地乱顶了。
可他那只睁开的眼睛不对劲。
之前刚扒开泥浆睁眼时,尽管痛苦茫然,还有一点脆弱的光在瞳孔深处闪。
可现在那点暗金色的光像是彻底冻住了,凝固在灰蒙蒙的眼珠子深处,一动不动。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洞顶一块挂着水珠的石头,呆得吓人。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一点起伏,证明他还吊着口气没咽。
“师……师父?”石头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
没反应。
师父的眼珠凝固得像两颗沾了灰的石子。
一种比骨头错位更难受的恐惧猛地攥住了石头的心。
他挣扎着,用那条完好的右臂死命撑地想坐起来。
动作牵动左臂断口,厚厚的药膏下传来一阵沉重的闷痛,他咬牙闷哼一声不管不顾。
“别……别动他!”玄微的声音突然响起,嘶哑得几乎失声,每个字都像在撕裂什么。
他用力掀开眼皮,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头的动作,带着一种石头从未见过的沉重疲惫。
老头的脸色更差了。
那是一种蒙着灰败的土黄色,像被雨水泡烂后又晒干的旧墙皮。
嘴唇干裂发白,毫无血色。
悬在腿边的那只手灰白的死气爬到了手腕,像蔓延上去的苔藓。
最让石头心头发毛的是——玄微身上的旧道袍似乎都跟着他一块儿……朽了。
玄微粗重地喘息了几口,胸口起伏剧烈得有些不正常。
他那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极其吃力地移向石头糊着泥膏的断臂。
不是看伤,是看伤处那块深褐色泥膏中央微微鼓起的地方——那颗嵌在血肉里的青白石。
石头的目光跟着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