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听得心头沉重。这些消息,师尊和木谷主想必早已掌握,但由金万斛这等人物亲口说出,分量又自不同。
这既是示好(共享情报),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你看,神庭如此紧逼,你们百草谷,究竟有多大把握?
“多谢前辈告知。”石头不动声色,“师父与木谷主已有安排,百草谷上下,必竭尽全力,护得来客周全,也护得此番大会顺利举行。”
“那就好,那就好。”金万斛拍了拍石头的肩膀,笑容意味深长,“老夫自然相信林道主神威。不过,树大招风啊。如今这谷中,人心也不尽相同。有人真心抗神,有人浑水摸鱼,有人……或许本就是带着任务来的。小友年纪轻,修为却特殊,又是道主亲传,日后行走,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说罢,他不等石头回应,哈哈一笑,背着手,摇头晃脑地走了。
石头站在原地,望着金万斛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这位万木长春阁长老,看似和气,实则心思深沉,所言所行,无不带着目的。他最后那几句提醒,是善意,还是某种试探?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纷杂思绪暂且压下。师尊说过,人心难测,但大势在我。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断提升实力,才是根本。
他转身朝静室走去,步伐依旧沉稳。背上的尘岳,隔着粗布,传来一丝沉静而恒定的暖意,仿佛在无声地给予他支撑。
---
与此同时,百草谷深处,林风暂居的灵泉竹轩内。
木怀仁正躬身向林风汇报近日谷内外情况,内容与金万斛所言大同小异,但更加详尽。
“……截至今日,正式登记在册的与会代表共四十三家,二百一十七人。其中,明确表达抗神意向、愿与我方共进退者,约有十五家,多为曾受神庭直接压迫或与其有旧怨者。态度暧昧、观望摇摆者占大多数。另有……三家,行迹略有可疑,虽未抓到切实把柄,但其门下弟子暗中打探谷中防御布置、道主起居规律等,过于频繁。”木怀仁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忧色,“谷外,神庭各方调动频繁,封锁之势已成。暗处的窥探与零星冲突,这半月来已发生十七起,擒获可疑散修九人,击杀拒捕者五人,皆与神庭外围暗桩有关。”
林风静静听着,手指在竹制茶几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金万斛今日找过石头了?”他忽然问。
木怀仁一愣,随即点头:“是。交谈内容,值守弟子已记录禀报。金长老似乎……在试探石头,也间接在试探我方的底牌与应变。”
“无妨。”林风语气平淡,“万木长春阁传承古老,最是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金万斛此行,观察为主。他透露外部消息,既是示好,也是想看看我们的反应。只要大会顺利召开,我展现出足够的力量与格局,他们自会做出选择。”
他顿了顿,看向木怀仁:“那三家可疑者,派人盯紧,但不必打草惊蛇。大会之前,他们翻不起浪。谷外神庭的封锁,早在预料之中。‘不动磐石大阵’配合‘净尘微光阵’,足以确保谷内安全。至于暗处的老鼠……”
林风眼中掠过一丝冷意:“让磐岩他们,从明日起,活动得再‘积极’一些。谷外千里范围内,但凡发现神庭暗桩或心怀不轨者,不必请示,可直接拔除。手段,可以稍微‘醒目’一点。”
木怀仁心头一跳:“道主,这是要……主动挑衅?”
“非是挑衅,是清扫。”林风纠正道,“凌霄子想用这些暗桩窥探、骚扰,拖延我们,扰乱人心。那便让他看看,这些把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何其可笑。也让谷中那些观望者看看,我百草谷,不仅有固守之能,更有肃清周边、开辟净土之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是!弟子明白了!”木怀仁精神一振,躬身领命。他知道,随着大会之期临近,道主不再一味低调隐忍,开始逐步展露锋芒了!
“另外,”林风补充道,“从明日起,开放谷中‘百草经阁’一层,允许所有与会代表凭证阅览其中部分非核心的丹道、医道典籍。每日安排一位长老在‘论道坪’公开讲解《玄微净世法》基础篇中关于祛浊、固本、宁神的粗浅道理。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来。总要让他们……有所得。”
木怀仁眼睛一亮!开放经阁,公开讲道!这不仅是展现胸怀与底蕴,更是一种无形的“教化”与“同化”!妙啊!
“弟子立刻去安排!”
木怀仁匆匆离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林风独坐竹轩,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谷中渐起的灯火与远处沉郁的群山。山风带来隐隐的喧嚣,也带来更深处潜藏的杀机。
“凌霄子,你以势压人,以暗制明。我便以力破巧,以明对暗,聚人心,开新局。”他低声自语,指尖一缕清浊交织的本源之气萦绕不定,“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且看是你神庭的万年根基更牢,还是我这‘逆天而行’的新芽……更能破土擎天!”
夜色渐浓,百草谷内外,明流暗涌,愈发湍急。而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已在酝酿的风眼中,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