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万斛去断魂崖采药，已经好几天了，至今没有确切消息传回。

“如果他回不来呢？”铁三娘问。

“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林风的目光变得深邃，“靠你，靠铁十七，靠你们铁剑门对‘器’的理解，去赌一把。”

这个赌注太大了。铁三娘感到一阵眩晕。

“在决定之前，”林风又说，“你还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十三师弟。”林风看着她，“他到底有没有问题？如果他有，是和十一师弟一样被胁迫，还是……自愿的？甚至，他可能就是联系十一师弟、传递指令的那个人。”

铁三娘的心沉了下去。这确实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环。

“我会查清楚。”她咬着牙说。

“小心。”林风只说了两个字，然后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铁三娘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她对着林风的背影深深一揖，转身离开。

回药庐的路上，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试探十三师弟？直接问，肯定不行。观察？时间不多了。或许……可以利用那个陶罐？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在她心里慢慢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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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铁三娘像往常一样，给铁十七换药，安排弟子们做事。十一师弟依旧沉默，低着头干自己的活，但眼神偶尔会飞快地瞥向她，带着忐忑和期待。铁三娘只当没看见。

十三师弟则显得格外殷勤。他抢着去井边打水，帮着生火做饭，还主动提出去帮百草谷的杂役清理昨晚虫灾留下的灰烬区域。铁三娘没有阻拦，只是在他出门前，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老十三，你最近……是不是常跟谷里其他势力的人打交道？”

十三师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没有啊，师姑。我就是闲着无聊，跟守卫大哥们聊聊天，打听点外面的新鲜事。”

“哦。”铁三娘点点头，“少跟外人接触。现在谷里不太平，小心惹上麻烦。”

“知道了，师姑。”十三师弟答应着，转身出去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铁三娘眼神微冷。这孩子，比以前更会掩饰了。

午饭后，铁三娘把十一师弟单独叫到药庐后的僻静处。十一师弟脸色发白，紧张地看着她。

“东西还在老地方。”铁三娘低声说，“我没动。”

十一师弟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师姑，接下来怎么办？他们……他们昨天又催我了，说最迟后天，就要看到成品……”

“他们怎么联系你的？”铁三娘问。

“还是……那个传讯符。”十一师弟从怀里掏出那块暗绿色的晶体，“它偶尔会亮，里面会传出声音，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铁三娘接过晶体，仔细看了看。符文诡异，能量波动微弱而隐晦，确实不是正道之物。

“下次他们再联系你，”她把晶体还给十一师弟，“你就说，东西快成了，但最后一步需要一种特殊的‘地阴火’来淬炼，百草谷里没有，需要他们提供，或者……告诉你哪里有。尽量拖延时间。”

“地阴火？”十一师弟茫然，“那是什么？真的需要吗？”

“不需要。”铁三娘说，“但这是个借口。你照我说的做，看看他们什么反应。记住，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要答应立刻完成，就说火候不到，强行完成会前功尽弃。”

十一师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另外，”铁三娘盯着他的眼睛，“关于老十三，你知道什么？”

十一师弟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十三师弟他……他一直跟我不太亲近，平时话都不多说几句。师姑，您怀疑他？”

“不该问的别问。”铁三娘打断他，“做好你的事。记住，你娘和妹妹的命，现在不只系在你一个人身上。你任何一个错误的决定，都可能害死她们，也害死我们所有人。”

十一师弟身体一颤，用力点头。

铁三娘让他回去了。她自己则站在原处，看着手里的虚空，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粗糙的陶罐。

饵，已经撒出去了。

现在，就等鱼来咬钩。

或者……等来更凶猛的东西。

她抬头看了看天。雾依旧很浓，灰绿色的，像一块永远擦不干净的脏玻璃，挡在人和天空之间。

金万斛，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她在心里默默地问，但知道，不会有回答。

能依靠的，终究只有自己，还有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心思各异的人。

她转身，朝铁十七的房间走去。有些事，或许该让这孩子知道了。他不仅是伤者，也是铁剑门未来的门主。有些责任和黑暗，他迟早要面对。

就从这个迷雾笼罩的午后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