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心悸与虫潮
铁十七从床上弹坐起来时,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把,骤停了一瞬,随即疯狂擂动,撞得胸腔生疼。
不是噩梦。梦里只有混乱的光影和无声的嘶吼,惊醒他的,是某种更真实、更尖锐的感应——像一根埋在心脉深处的毒刺,被无形的手猛地拨动了一下,剧痛伴随着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
师姑!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脑海里炸开。他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跳下床,冲到窗边。窗外,夜色依旧浓稠如墨,雾气沉滞,连风声都似乎停了,寂静得令人心慌。药庐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岗哨火把模糊的光晕,在雾中像鬼火般飘摇。
师姑不在她铺的草垫上。那地方空着,草席凌乱,仿佛主人离开得极其匆忙。
她真的去了!就在这死寂的深夜,独自一人,去了那个藏着毒池和邪祟的地洞!
铁十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瞬间冰凉。他想起自己后半夜那模糊的感应,地底深处那阴冷的恶意和诡异的震颤……师姑现在就在那
他不敢再想下去,猛地转身,抓起搭在床边的外袍胡乱套上,就要往外冲。
冲到门边,手按上门闩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颤,顺着脚下的地面传来。
不是幻觉。那震颤带着一种熟悉的、湿冷粘滞的质感,混杂着甜腥和暴戾的气息,正从地底深处,由远及近,迅速蔓延上来!
方向,正是药庐后面!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仿佛隔着厚厚土层传来的爆炸声,隐约响起!声音不大,却震得窗棂微微作响!
地洞出事了!
铁十七瞳孔骤缩,再顾不上其他,一把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院子里依旧寂静,但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花粉味,似乎变得更加浓郁,还混进了一丝新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和腥臭。他冲到药庐后墙,只见那扇小窗紧闭,狗窝那边黑黢黢一片,看不出异样。
但地面的震颤更加明显了。他能感觉到,脚下松软的泥土正在微微起伏,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底挣扎、翻腾!
必须下去!必须找到师姑!
他冲到狗窝旁,目光飞快地扫过地面。很快,他发现了那块边缘有新鲜翻动痕迹的木板——师姑打开的入口!
他毫不犹豫,伸手扣住木板边缘,用力一提!
木板应手而起,一股比之前浓烈数倍的、混杂着毒气、焦糊和血腥味的恶臭,如同实质般从洞口中喷涌而出,呛得他连连后退,眼前发黑。
洞内一片漆黑,死寂无声。
但铁十七能感觉到,那死寂之下,正涌动着狂暴的能量和……浓烈的杀机!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林风给的聚气散瓷瓶,倒出两颗,一口吞下。丹药入腹,化作两股热流,迅速补充着消耗的灵力。虽然杯水车薪,但此刻顾不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那口气污浊不堪),将短剑咬在口中,双手撑住洞口边缘,纵身跳了下去!
落地时脚下湿滑,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洞内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洞口透下的极其微弱的天光,勾勒出向下延伸的土阶轮廓。那股恶臭几乎令人窒息,甜腥味浓得像化不开的血浆。
他拔出短剑,握在左手(右手依旧无力),将一丝灵力注入剑身。短剑泛起微弱的暗青色光芒,勉强照亮身前几步的范围。
没有犹豫,他沿着土阶,一步步向下冲去。脚步很重,在寂静的通道里发出“咚咚”的回响,但他顾不上了。师姑可能就在
每下一级台阶,心头的恐慌就加重一分。通道里的空气污浊闷热,带着地底特有的阴湿和毒气,穿心莲根的清凉药力正在迅速消退,头脑开始发沉。
不能停!他咬着牙,加快脚步。
很快,他来到了那个岔路口。借着剑光,他看到了师姑留下的记号——一个极其细微的、刻在支撑木桩上的箭头。箭头指向左边那条有新鲜脚印的通道。
他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这条通道比来时那条更开阔,也更……凌乱。地上散落着碎石和泥土,墙壁上能看到新鲜的抓痕和碰撞的痕迹,有些木桩甚至出现了裂痕。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焦糊味和……一丝极淡的、属于铁三娘常用的、那种清苦药草的气息!
师姑来过这里!而且,发生过战斗!
铁十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脚步更快,几乎是奔跑起来。
通道在前方拐弯,暗红色的光芒从拐角后透出,还有隐约的、混乱的声响——奔跑声、粗重的喘息声、金属刮擦石壁的声音,以及……某种低沉的、充满恶意的嘶鸣!
是师姑!她还活着!
铁十七精神一振,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运转,速度再提,几步冲过拐角!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血液逆流!
通道在这里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较大的洞室入口。洞室内暗红光芒跳动,正是那个毒池发出的光。而就在洞室入口处,一道灰色身影正踉跄着向外冲,正是铁三娘!
但她此刻的样子极其狼狈!身上的紧身衣多处破裂,露出底下带血的皮肉,脸上蒙的面巾不翼而飞,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渗着血丝,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正挥动短剑,拼命格挡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