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靓坤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起来,“那您可知道,现在国内有两种声音在争执?一种是‘造不如买,买不如租’,觉得进口芯片更便宜省事;另一种则担心,长此以往,我们的脖子会被别人牢牢卡住。庄老,您觉得,哪种声音更值得警惕?”
庄世平眉头微蹙:“自然是后一种。技术命脉岂能假手于人?不过,据我了解,国内在这方面,与国外差距似乎并不算天壤之别?可以向国家反映,加强重视。”
“反映当然要反映。”靓坤语气加重,“但市场和技术迭代不等人。国内有国内的顾虑和体制节奏。我们在香港,有我们的灵活和优势。”
他直视庄世平,“我的想法是,由我们牵头,在香港成立一家公司,专注做两件事:一是芯片设计研发,二是芯片制造所需的关键设备研发。短期看,投资巨大,风险极高,烧钱如流水。但长远看,这是为国家未来科技产业奠基,是战略性的布局,意义非凡。”
庄世平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良久,他缓缓道:“李生,道理我懂。但我这几个儿子,并非此道专家。拉他们入局,作用何在?再者,即便我南洋银行有些资金,如此高风险、长周期的投入,董事会也绝难通过。这不像商业投资,更像一场豪赌,赌一个可能十年二十年都看不见回报的未来。”
靓坤笑了,笑容里充满自信与决断:“庄老,我来找您,自然是有需要你出力的地方,国内芯片这一块的人才需要通过你才能聚集到我们新的公司来,如果没有这一块的人才,我们所建立的公司就是空中楼阁。”
他顿了顿,见庄世平凝神倾听,继续道:“我的想法是工厂就在深圳,研发中心就要放在香港,因为我们这里向全世界采购电气元件是最方便的,这个公司没有你的加入,国内是不会把这一块的人才放出来的。未来的信息时代,芯片就是核心基石。”
庄世平久久不语,客厅里只剩下茶壶中水沸的轻微声响和几人压抑的呼吸。靓坤转向庄老的大儿子,礼貌地问了句是否介意,得到许可后,掏出一支雪茄点燃,也递了一支给对方。两人默默抽着烟,等待着老人的决断。
烟雾缭绕中,庄世平的眼神从犹疑,渐渐变得清明,最终沉淀为一种下定决心的坚毅。他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看向靓坤:“李生,你说服我了。我相信这个领域对未来至关重要,也相信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在你的带领下,能把这份事业做大做强。这就当是我这个老头子,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也是最大的一件事了。”
听到庄世平终于点头,靓坤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庄老,您放心!前期我们绝不会盲目烧钱,一定会稳扎稳打,先想办法让公司有自我造血能力,赚到钱,再反哺研发。而且,我们现在国内这方面的技术人才储备,底子并不比国外差多少,大家几乎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拼的,就是眼光、决心和持续的投入!”
庄世平的几个儿子在一旁听着,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和兴奋交织的神情。他们长久以来对父亲的某些做法并非没有微词,此刻见父亲终于肯为他们的未来铺路,心中百感交集。
靓坤看着这一家人,心中也颇为感慨。老一辈革命家奉献一生,理应让后人过得更好,这并非私心,而是人性与传承的必然。
在庄家用了顿简单却温馨的午饭后,靓坤便带着妻子告辞。
下午,他又依循礼数,先后前往蒋天生和霍英东府上拜年。在蒋家,多是社团事务的闲谈与新年展望;而在霍家那间雅致的茶室里,氛围则更偏向宏观大势。
霍英东对靓坤的到来十分重视,亲自与儿子霍震霆、弟弟等人一同接待。话题很快引向内地发展。霍英东毫不掩饰自己对内地投资的乐观与投入,靓坤则结合自己的洞察,补充道:“霍生眼光超前。接下来十几年,将是内地经济起飞的黄金时代。”
霍英东深以为然,两人就内地政策动向、投资机会聊了许久。靓坤此行的目的,除了拜年,也是进一步巩固与这些香江巨擘的关系网。
本想再去澳门给何鸿燊拜年,得知对方在澳未归,便只通了电话致意。至于其他尚不熟悉或关系未到那一步的豪门,靓坤并未冒然前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傍晚回到浅水湾,两位妻子有些疲倦,正陪着母亲在客厅闲聊。秋堤忽然想起什么,对靓坤道:“对了,后天我爸我妈,还有少杰,应该会坐飞机过来。你到时候记得安排人去接一下。”
靓坤一拍额头,这才想起。因秋堤怀孕不便长途跋涉,今年便请岳父岳母和小舅子邱少杰来香港过年。内地老人讲究礼数,觉得大年初一初二不宜出门做客,便定了初三抵达。
“到时我们一起去机场接他们。”靓坤应道,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接待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