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那声充满了痛苦与混乱的嘶吼,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寂静的忘川站台上激起了剧烈的涟漪。他抱住头颅,暗红色的灵体剧烈震颤,表面那些深邃的黑色能量纹路如同被激怒的毒蛇般疯狂扭动,与从他心口、眼眸深处挣扎欲出的淡金色光芒进行着殊死的搏斗。
光与暗的战争,在他灵体内部轰然爆发。
而与此同时,一股更加阴冷、更加深邃、仿佛来自宇宙最黑暗缝隙的意识,如同粘稠的原油,开始从那些黑色纹路中弥漫出来,试图直接淹没老李那复苏的、痛苦的本我意识。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烙印在灵魂层面的低语。林天明、陈定一、苏小婉,甚至稍远处的王雷,都清晰地“听”到了那充满了无尽恶意与诱惑的意念:
“服从……即是解脱……”
“职责……便是永恒……”
“看……这些迷途的羔羊……他们需要引导……需要归宿……你便是他们的引路人……这是你的使命……你的荣耀……”
“忘记痛苦……忘记失败……融入规则……成为规则……你将是……新的‘阴差’……执掌引渡……侍奉吾主……获得……不朽……”
“抵抗……唯有湮灭……彻底的虚无……连悔恨都将不复存在……”
这低语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缠绕着老李每一丝复苏的记忆与情感,试图将他对“未能尽责”的痛苦愧疚,扭曲成对“履行职责”的盲目狂热;将他想要“弥补过错”的善良执念,扭曲成对“维护收割秩序”的冷酷忠诚。它许诺虚假的解脱与永恒,实则要将他最后一点自我彻底吞噬,将他完全改造成一个只为万诡之主服务的、冰冷的“阴差”工具!
“它在……蛊惑他!”苏小婉脸色苍白,她能感受到那低语中蕴含的、足以扭曲心智的可怕力量,“它在放大他的执念,但要把他引向毁灭的方向!”
陈定一勉力支撑着身体,沉声道:“此乃‘魔音灌耳’,邪祟侵蚀心神之常法!老李执念纯粹,故而易被引向极端!必须助他守住本心,认清这低语的虚妄!”
然而,他们的处境同样岌岌可危。王雷为了制造机会,几乎耗尽了灵体干扰器的能量,自身也在规则冲击下受了内伤,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陈定一和苏小婉更是真气、精神力双双枯竭,连站立都需互相搀扶。林天明虽然灵觉特殊,但之前灵魂被撕扯的创伤未愈,此刻又被那黑色低语波及,只觉得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老李的挣扎愈发剧烈。他时而发出痛苦的咆哮,淡金色的光芒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时而又眼神迷茫,被黑气重新占据上风,身体僵硬地试图去拾起地上的票夹,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冰冷的碎片化词语:“票……引路……忘川……”
那黑色低语见强压效果不佳,陡然一变,变得更加阴险狡诈:
“看啊……那些干扰者……他们破坏了秩序……他们想让你再次失败……就像当年一样……”
“是他们……让你想救的人无法安息……是他们……让你无法履行职责……”
“清除他们……维护规则……你就能真正地……弥补过错……”
这恶毒的挑拨,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老李最深的伤口——对“失败”的恐惧和对“干扰者”的迁怒!
老李那混乱的目光,猛地转向了林天明四人!眼中黑气大盛,那刚刚被压下去的、执行规则的冰冷意志再次抬头,并且混合了一种被煽动起来的、针对“破坏者”的暴戾!
“不好!它把矛头引向我们了!”王雷强忍伤势,再次握紧了已近乎报废的干扰器,挡在众人身前。
陈定一深吸一口气,试图再次凝聚真气,却引得一阵剧烈咳嗽,鲜血从指缝中渗出。苏小婉焦急地翻找着随身携带的符纸和材料,但大多已在之前的消耗中用尽。
林天明看着老李那再次被黑暗占据、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同伴们伤痕累累、濒临绝境的状态,一股不甘与愤怒如同野火般在他胸中燃烧起来。
不能就这样结束!绝对不能!
他想起了水洼中的倒影,想起了隧道里的叫卖,想起了列车上那些被吞噬的幽灵,想起了老李冲向塌方时那声嘶力竭的呼喊……这一切的悲剧,源头都是那藏身幕后的万诡之主!
他的灵觉,在极致的情绪波动下,仿佛冲破了某种枷锁!那被标记的“破妄灵瞳”并未再次被贪婪吸力锁定,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锐利!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感知,而是主动地、带着他全部的意志,向着老李灵体深处那几点仍在顽强闪烁的淡金色光点,发出了自己的“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幅幅画面的传递,一种纯粹情绪的共鸣!
他传递出老李当年冲向危险、试图救人的英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