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沉了下去,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松动:“那你是说,俩孩子都跟我?”
“嗯。”林晚抹掉眼泪,声音带着点决绝,“我只能这样。”她想起昨天晚上,兰兰在电话里哭着喊“妈妈,我想跟你睡”,想起珊珊偷偷塞给她的糖块,心像被撕成了两半——一边是舍不得孩子的疼,一边是养不起孩子的无奈,哪头都攥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放手。
这时候,老三又插了话,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法官,还有事!她哥当年盖房子,在俺哥这儿借了五千块,有借条!现在他俩要离婚,这钱得还!”
这话让林晚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哥家的情况她比谁都清楚,去年刚给儿子娶了媳妇,欠了一屁股债,别说五千,就是五百都拿不出来。她看向姐姐,姐姐也皱着眉,嘴动了动没说出话——姐姐家也不宽裕,刚给小儿子交了学费,根本帮不上忙。
法官拿起借条看了看,又看向林晚:“这笔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权,离婚后可主张追偿,原告,你这边是否同意共同追讨,或由一方承担?”
林晚的手指抠着桌沿,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她想起自己嫁过来那年,把娘家分的三亩地也迁到了李江名下,这些年地的收成全贴补了家用——春天买种子,秋天买化肥,都是从地里的收成里抠出来的。现在要离婚,地肯定要不回来:一来不是分地的时候,村里不会给调;二来就算能要,李江也不会松口,更别说还欠着五千块。她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带着点沙哑:“这钱,我哥现在拿不出。我那三亩地,也不用往回要了,就当抵了这五千块吧。”
“你疯了?”姐姐拉了她一把,压低声音,“那地是你的根!你离了婚,连地都没有,以后咋过?”
林晚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却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姐,我要不这么做,咋弄?我哥拿不出钱,李江肯定不依,到时候闹到村里,我哥的脸往哪搁?我要是硬要地,他更得跟我缠,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最后还是孩子遭罪。”她顿了顿,看向李江,眼神里没了怨,只剩麻木的妥协,“我不要地,也不要账本,更不跟你分啥财产。我这十年挣的钱,我这三亩地的收成,加起来也差不多够五千了,就当是给俩孩子的抚养费了。我没本事,不能带他们走,只能这么弥补他们——以后他们要是饿了、冷了,好歹这钱能给他们买口饭、添件衣。”
李江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没说话。老三在一旁嘀咕:“这还差不多,不然你以为这婚能这么好离?”
林晚没理老三,只看着法官,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法官,我同意俩孩子都由李江抚养,我净身出户,我名下的三亩地抵偿我哥的五千块债务。以后孩子要是想我,我会定期来看他们;要是他们长大了恨我,说我是个不管孩子的妈,我也认了——我吃了十年的苦,掉了两块肉在他家,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法官低头记录的时候,林晚盯着窗外的雪,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她想起刚嫁过来那年,李江还会笑着给她买块花布,说“晚晚,给你做件新衣裳”;想起珊珊出生时,她抱着孩子,觉得日子再苦也有盼头;想起这十年里,她起早贪黑做饭、看诊所、管孩子,冬天冻得手裂口子,夏天热得中暑,最后却落个净身出户、连孩子都带不走的下场。
走出法院的时候,雪还在下,落在头发上,很快就白了一层。李江和老三走在前面,没回头;姐姐陪着林晚,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说啥。林晚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被雪盖得模糊不清,突然觉得轻松了——十年的心酸,十年的苦,终于在今天画了个句号。虽然这句号画得潦草,画得让人心疼,可至少,她能从那个鸡飞狗跳的家里逃出来了。
她裹紧棉袄,抬头往姐姐家的方向走。风还是冷的,可她心里却有了点微弱的盼头——以后的日子,就算难,也是她自己的日子了,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不用再受委屈,不用再在深夜里偷偷掉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