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闹钟在凌晨三点五十准时响,是诺基亚手机里最刺耳的铃声,生怕自己在地下室的黑暗里睡过头。她摸黑坐起来,铁皮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地下旅馆里格外清晰——隔壁房间的租客还在打呼噜,那声音混着通风管道里的风声,像极了工地简易房的夜晚,却又透着不一样的紧张。
她没敢开灯,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穿衣服。衣服是昨天在大红门夜市淘的旧外套,二十块钱,挡风却有点沉。袜子是补过的,脚趾头的地方缝了块布,是她前晚趁着百荣关店后的空当,就着走廊的灯缝的。一切都轻手轻脚,怕吵醒别人,更怕耽误了去小红门的早市——儿童服装批发从五点开始,迟到哪怕十分钟,都可能错过第一批拿货的客户,老板要是不高兴,这份活儿说不定就没了。
地下旅馆的公共厨房在走廊尽头,只有一个老旧的煤气灶,上面的铁锅锈了一圈边,是房东留下的。林晚拧开煤气阀,蓝色的火苗窜起来,映得她的脸有点发蓝。她从帆布包里拿出早上买的馒头,放在锅里热着,又从塑料袋里抓出一把白菜叶,快速洗了洗,切碎了扔进锅里,加了点水和盐,煮成一锅简单的白菜汤。
馒头热透的时候,白菜汤也开了,冒着热气。她没敢多耽误,端着碗蹲在厨房门口吃——锅里还留了一个馒头和小半碗汤,是中午的饭,得用保温饭盒装好,带到百荣去,中午人多的时候根本没工夫吃饭。馒头有点凉了,咬在嘴里有点硬,白菜汤没什么油星,可她吃得很快,几口就把一碗汤喝完了,又三口两口啃完一个馒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四点三十五了,得赶紧走。
她把剩下的馒头和汤装进保温饭盒,塞进帆布包,又检查了一遍口袋里的零钱和钥匙,锁好房门,快步走出地下旅馆。凌晨四点多的北京,天还黑得透透的,马路上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偶尔有早起的出租车开过,车灯划破黑暗,又很快消失。风有点冷,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她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去小红门的早班车五点才到,得赶第一班,不然就迟到了。
公交站台上只有她一个人,她裹紧外套,来回走动着取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李晚妈的短信,问她在北京过得怎么样,钱够不够花。林晚赶紧回了条短信:“妈,我挺好的,找到两份活儿,工资挺高的,您别担心,我过阵子再给您寄钱。”打完字,她又觉得不够,加了句“我住的地方很暖和,吃得也挺好”,才把手机揣回口袋。其实她没说,地下室的暖气不太热,晚上睡觉得盖两床被子,吃的也大多是馒头和白菜,可她不想让妈担心。
五点整,公交车来了。林晚跟着几个同样去早市的商贩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路灯一盏盏熄灭,天也渐渐亮了起来。到小红门服装批发市场时,正好五点半,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商贩们推着小车来回穿梭,拿货的客户围在摊位前讨价还价,吆喝声、推车声混在一起,格外嘈杂。
林晚赶紧走到老板的摊位前,帮着把堆在地上的儿童服装摆好。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人还算和善,就是要求严,每天必须提前半小时到,摆好货,准备好塑料袋和计算器。林晚手脚麻利,很快就把货摆好了,又把塑料袋按大小分好,放在摊位前的小桌子上。
六点多,客户渐渐多了起来。林晚一边帮客户拿货,一边记着账,还要跟客户讨价还价。有的客户很爽快,看好了就打包,有的客户却很挑剔,翻来覆去地挑,还嫌价格高,林晚得耐着性子跟他们解释,“这是今年的新款,质量好,批发价已经很便宜了”。忙起来的时候,她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直到八点多,早市快结束了,客户渐渐少了,她才松了口气。
老板给她结了当天的工钱,三十块钱,是按天算的。林晚小心地把钱放进贴身的口袋,又帮着把剩下的货收拾好,才匆匆往百荣赶。从小红门到百荣,坐公交得一个小时,她怕迟到,一路都在看手机时间。到百荣的时候,已经九点十分了,离开门还有二十分钟,她赶紧跑到自己负责的成人服装摊位,帮着老板整理衣服。
百荣的生意比小红门忙多了,从九点半开门到下午六点关门,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林晚不仅要帮客户拿衣服、试衣服,还要负责收银、记账,有时候还要帮着把货搬到仓库。中午的时候,她趁着客户少,赶紧拿出早上带的馒头和白菜汤,快速吃了几口,又接着忙。直到下午六点,百荣关门,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地下旅馆走。
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她没力气做饭,就啃了个早上剩下的馒头,又喝了点热水,然后坐在床边,拿出账本,把今天的收入记下来:小红门三十块,百荣五十块,合计八十块。她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心里踏实了点——虽然累,可一天能挣八十块,比在工地强多了,攒够了钱,就能租个好点的房子,不用再住地下室了。
洗漱完,她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手机闹钟还在凌晨三点五十等着她,明天又是起早贪黑的一天。地下室的灯灭了,只有通风管道里的风声还在响,可林晚睡得很沉——她知道,只有现在多吃苦,以后才能过上好日子,才能让李晚妈安心。窗外的北京已经亮了灯,灯火辉煌,而地下室的这盏小小的灯火,也在为她的未来,悄悄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