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也跟着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打着一条红底金纹的领带,手里拿着一个锃亮的文件夹,气场十足。他就是杨建堂,山东潍坊来的金牌讲师,据说在圈子里名气极大,听过他课的人,十有八九都会当场掏钱申购。
杨建堂没说话,只是往客厅中央一站,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竟然自动给他让出了一片空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声音洪亮醇厚,带着一股独特的穿透力,不用麦克风,也能让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连窗外的风声都被他的声音压了下去。
“各位兄弟姐妹!”杨建堂的声音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他抬手挥了挥,姿态从容不迫,“欢迎大家来到燕郊,来到我们这个充满希望的大家庭!我知道,在座的很多人,都在厦门栽过跟头,都被那些老套的传销模式骗过!你们亏了钱,伤了心,甚至被亲戚朋友误解,被家人埋怨!但是今天,我要告诉大家,那不是你们的错!是模式的错!”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有人激动地喊“杨老师说得对!”,还有人喊“杨老师给我们做主!”,掌声和喊叫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林晚的耳膜嗡嗡作响,心脏也跟着砰砰直跳。
这和厦门的小课堂完全不一样。厦门的课,都是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讲师低声细语地讲,生怕被外人听见,透着一股子做贼心虚的味道。可燕郊的课,像是一场盛大的演讲,客厅里挤了上百人,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后面的人看不见,就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有的人甚至搬来了小板凳,坐在地上,生怕错过杨建堂说的每一个字。
杨建堂越讲越兴奋,他从“国家京津冀协同发展战略”讲到“民间资本助力区域经济腾飞”,从“成功人士的创业历程”讲到“模式的合法性与优越性”,他讲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时不时还抛出几个“成功案例”——谁谁投了钱,三个月就买了车;谁谁上了平台,半年就买了房;谁谁原本是个穷光蛋,现在已经月入十万。
台下的人听得热血沸腾,眼神发亮,有的人忍不住站起来鼓掌,有的人激动地挥舞着拳头,还有的人掏出手机,录下杨建堂的每一句话,恨不得立刻就把钱投进去。
更让林晚心惊的是,杨建堂讲完之后,还安排了“分享环节”,上台分享的人,大多是曾经干过直销的——有干过安利的,有干过纽崔莱的,还有干过无限极的,一个个都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脸上带着成功人士的自信笑容。
一个干过十年安利的大姐第一个站起来,她拿着话筒,声音哽咽地说:“我干了十年安利,跑遍了大江南北,磨破了嘴皮子,得罪了所有亲戚朋友,结果呢?没挣着啥钱,还落了个骗子的名声!自从我加入了的项目,我才知道啥叫真正的赚钱!我现在已经邀约了两个人,再过三个月,我就能晋升了!到时候,我就能月入过万!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举起来给台下的人看,台下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呼,掌声雷动。
一个干过纽崔莱的大哥接着站起来,他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地说:“我以前卖纽崔莱,天天东奔西跑,风吹日晒的,挣那点钱还不够养家糊口的!现在我加入这个项目,不用东奔西跑,不用看人脸色,只要在家等着,就能赚钱!这才是真正的好项目!这才是咱们普通人翻身的机会!”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分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和兴奋,他们的话,像一剂剂强心针,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有人当场掏出银行卡,嚷嚷着要申购;有人拿出手机,开始给亲戚朋友打电话,劝他们赶紧来燕郊;还有人互相拥抱,喊着“一起发财”的口号,场面一度失控。
林晚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熟悉的话术,看着这些狂热的面孔,心里却一片茫然。她想起自己在老家退保的场景——业务员苦口婆心地劝她,说这份分红险才买了两年,现在退的话,不仅拿不到多少分红,还要损失一大笔本金,可她当时铁了心,一门心思要抓住这个“翻身的机会”,硬是逼着业务员办了退保手续,拿到了那四万八千多块钱。
那沓钱,她攥在手里,沉甸甸的,那是她最后的家底,是她唯一的退路。可现在,看着眼前这狂热的场面,听着那些诱人的承诺,她的心里,竟然又泛起了一丝动摇。
她看着台上的杨建堂,看着他口若悬河的样子,看着台下那些被煽动得热血沸腾的人,突然觉得有点恍惚。这场景,和当初在厦门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话术,都是一样的狂热,都是一样的对财富的渴望。
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万一这次是真的呢?万一真的能撬动财富新未来呢?万一自己真的能靠着这个项目,挣回那些亏掉的钱,重新抬起头做人呢?
就在这时,李焕英推了她一把,兴奋地指着台上的杨建堂,大喊:“林晚妹子!你看!多好的机会!赶紧申购吧!早申购早赚钱!晚了就没名额了!”
林晚攥着兜里的银行卡,手指微微颤抖,卡面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掌心,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她看着台上的杨建堂,看着台下那些狂热的面孔,看着李焕英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心里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喊着“这是骗局,赶紧走”,一个却在说“这是机会,别错过”。
杨建堂还在台上讲着,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震耳欲聋,几乎要把客厅的屋顶掀翻。林晚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看着手里的银行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脚步微微往前挪了挪,目光紧紧盯着台上那个正在散发着宣传单的工作人员。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林晚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厦门。她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沙哑,还夹杂着一阵风的呼啸声:“林晚,是我,赵强战。”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银行卡“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看着台上依旧在慷慨激昂演讲的杨建堂,看着台下那些狂热的面孔,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的欢呼声和掌声,瞬间变成了刺耳的噪音,让她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