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十里河肿瘤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却驱散不了空气里弥漫的紧张。林晚坐在病床上,手指紧紧攥着被单,指尖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今天是她手术的日子。
昨天晚上,姐姐带着外甥女媛媛风尘仆仆地从双城就开始坐高铁赶来了。姐姐大字不识一个,连火车站的指示牌都看不懂,要不是媛媛陪着,怕是连北京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在手术前两个小时才赶到,马国平去车站接的人,一见到林晚,姐姐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粗糙的掌心摩挲着她的手背,嘴里念叨着“咋就这么遭罪”,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塞到林晚手里:“晚晚,这是姐卖了家里那头奶牛的钱,整整八万,你拿着,看病要紧,不够咱再想办法,千万别心疼钱。”
林晚摸着布包里厚厚的一沓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那头奶牛是家里的宝贝,养了五年,是姐姐的心头肉,每天起早贪黑地割草喂料,现在为了她,说卖就卖了。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有钱,孙姐给的一万,加上李大哥帮衬的,还有自己剩的一点,足够交手术费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是姐姐的一片心意,要是不收,姐姐肯定会更担心。但是还是推了回去:“姐,这钱你先留着,等需要了再拿出来,万一……万一情况不好再用吧!”她心里更忐忑,就担心不好的事情发生,万一是癌怎么办……
病房门口传来脚步声,林晚抬头一看,是马国平。
马国平是林晚在项目里的下线,说起来,俩人也算是厦门1040骗局里的难兄难弟。当初在厦门,马国平跟着别人干1040,把自己在工厂打工攒的几万块钱全投了进去,最后血本无归,连回家的路费都差点凑不齐。后来听林晚说燕郊有个“靠谱”的项目,二话不说就来了。林晚那时候脑子一热,还借给他一万块钱,让他凑够申购费,后来马国平又邀约了自己的一个朋友来,林晚又心软,借了一万给那个朋友,这两万多块钱,到现在都没还上,林晚也没敢提。这个圈子很多都是这种情况,都没钱,借出的钱又都没办法要,就都打水漂了……
马国平的命不算好,在老家的农具厂干活的时候,右手被冲床压了,少了三根手指头,找对象难如登天。后来在燕郊,他认识了一个四川来的女人,也是离婚的,个子不高,人很实在,俩人同病相怜,处起了对象,还同居在了一起。这次林晚生病,马国平两口子跑前跑后,比亲人还上心,每天都来医院送饭、陪护,帮着打水、买东西,林晚心里对他,除了愧疚,更多的是感激。
“林姐,姐和媛媛来了吗?”马国平搓着手走进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右手的残指蜷缩着,显得有些局促,“我昨儿就跟工地的老板请了假,今天专门陪你手术。我对象那边要看着租的房子,还得买菜做饭,就没来,让我跟你说声抱歉。”
“来了,在外面呢。”林晚勉强笑了笑,“国平,辛苦你了,还专门请假。”
“说啥辛苦,咱都是一家人。”马国平摆了摆手,“姐刚来北京,路不熟,等会儿我去接她和媛媛,直接送你们去手术室门口。李大哥那边今儿厂里有急事,流水线离不开人,一早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多照看着点,有啥事儿随时给他打电话。”
林晚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李大哥虽然没来,但这份心意,她记在心里了。
没过多久,护士就走进来,让林晚换上病号服,准备进手术室。姐姐和媛媛赶紧走了进来,姐姐的眼睛红红的,拉着林晚的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憋出一句:“晚晚,别怕,姐在外面等你,你一定没事的。”
媛媛也在一旁安慰:“小姨,你放心,医生说这就是小手术,很快就好,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北京的烤鸭。”
林晚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她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马国平赶紧扶住她,姐姐和媛媛一左一右地搀着,一行人慢慢朝着手术室走去。走廊里很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还有姐姐压抑的抽泣声。林晚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心里默默祈祷着,祈祷着自己的病是良性的,祈祷着一切都能好起来。
手术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和护士走了出来,核对了林晚的信息后,让她自己走进手术室。姐姐想跟着进去,被护士拦住了:“家属请在外面等候,手术很快就开始了,别担心。”
林晚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手术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手术室里很冷,空调的风直吹得人打哆嗦,灯光白得刺眼,各种仪器发出“滴滴”的声响,让林晚的心跳更快了。主刀医生走过来,温和地说:“别紧张,我们今天做的是局部麻醉,不会很疼的,放松点,越紧张越容易感觉到疼。”
林晚点了点头,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冷汗。
护士拿着针管走过来,在她的乳房侧面找了个位置,消毒之后,针头扎了进去。麻药推进去的时候,一阵刺痛传来,林晚忍不住皱了皱眉。医生说:“麻药起效需要一点时间,大概十分钟,等会儿就不疼了,你先躺好。”
可没过多久,医生拿着手术刀准备开始手术的时候,林晚却感觉到了一阵清晰的痛感,像有人用冰冷的刀片在割她的肉一样,尖锐的疼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忍不住喊了出来:“医生,疼!太疼了!我能感觉到你在割我!”
医生停下手里的动作,皱了皱眉,凑过来检查了一下:“麻药刚打,可能还没完全起效,再等会儿,别着急。”
又过了几分钟,医生再次尝试,刀尖刚碰到皮肤,林晚还是疼得钻心,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医生,还是疼!真的太疼了!每割一下,我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