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爸爸骑着三轮车,把她送到了镇上的汽车站。车子发动的那一刻,林晚看着站在路边挥手的爸妈,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妈妈的头发在寒风中飘着,像一团雪白的棉花,爸爸的腰杆,也比记忆中弯了许多。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赚钱,早点把爸妈接到城里去,让他们享享清福。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火车哐当哐当地驶进了北京西站。林晚背着沉甸甸的行李,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着眼前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景象,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里不是家,却承载着她的梦想和无奈。
她回到了之前租住的出租屋,屋子因为长久没人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林晚简单打扫了一下,瘫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歇了没一会儿,她就想起了炸鸡小伙小宇。之前在燕郊摆摊的时候,俩人算是患难之交,一起被城管追着跑,一起躲在胡同里啃馒头,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林晚掏出手机,给小宇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小宇的声音依旧带着点稚气,听说林晚回来了,很是高兴:“晚晚姐!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我现在不在燕郊摆摊了,那边管得太严了!”
俩人聊了半天,小宇告诉林晚,听同行说,十里河那边有个菜市场,不仅白天人多,晚上还有夜市,生意挺红火的,好多摆摊的都往那边挪了。他还说,自己正打算去那边看看,要是合适,就在那边重新支个炸鸡摊。
林晚的心一下子活络起来。她本来就没打算再回燕郊,一来是那边的城管管得太严,二来是上次的车祸让她心有余悸。十里河离市区近,人流量大,说不定是个好地方。
第二天一早,林晚就揣着钱包,坐地铁去了十里河。可到了地方,她却傻了眼。原本热闹的菜市场,如今竟变得冷冷清清,摊位大多是空着的,地上散落着废弃的塑料袋和烂菜叶,偶尔有几个摊主在收拾东西,准备搬走。
林晚拉住一个正在捆纸箱的大爷打听情况,大爷叹了口气说:“妹子,你来晚了!这菜市场要拆迁了,下个月就动工!大部分摊主都搬到香河那边的新市场去了!这里啊,没几天就要拆了,你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林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站在空荡荡的菜市场里,看着满地的垃圾和废弃的摊位,心里一阵茫然。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能有机会的地方,竟然要拆迁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菜市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头晕眼花,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她想起自己租的那个出租屋,租金不便宜,而且离这里太远,每天来回跑,光路费就要花不少钱。关键是,她现在连摆摊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一直租着那个房子吧?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林晚咬了咬牙,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她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老家,她得赚钱,得给爸妈治病,得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她决定,先找个合适的房子,最好是能住人又能做生意的那种,这样既能省下一笔房租,又能方便干活,一举两得。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几乎跑断了腿。她穿梭在十里河附近的大街小巷,看了一个又一个房子。有的房子太贵,一个月要两千多,她根本租不起;有的房子太小,也就几平米,连个锅都摆不下;还有的房子环境太差,阴暗潮湿,窗户对着臭水沟,一进去就呛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这天下午,她在一条不算热闹的巷子里,看到了一个贴着“出租”字样的小商铺。商铺藏在一排老房子中间,不算起眼,却胜在位置安静,离主街不远,人流量也还算可以。
林晚赶紧拨通了房东的电话,没一会儿,一个和蔼的老太太就来了。老太太带着她走进商铺,林晚一眼就看中了这里。商铺不大,也就十来平米,但是格局很好。外面的一间可以摆货架、支灶台做鸭货,里面还有个小隔间,用木板隔一下,就能搭个小床睡觉。最重要的是,租金只要一千一百块钱一个月,押一付三,对于林晚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老太太告诉她,这个商铺以前是卖早点的,后来摊主回老家生孩子了,就一直空着。老太太看林晚是个实在的小姑娘,还主动提出,可以帮她把隔间的木板钉好,再给她接个水管,方便她洗菜做饭。
林晚当场就拍板定了下来。她掏出自己攒了大半年的钱,数出四千四百块,交了房租和押金,拿到钥匙的那一刻,她的手都在发抖。这是她在北京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一个属于自己的,可以安心做生意的地方,不用再担心被城管追,不用再担心半夜回家路上出意外。
当天下午,林晚就联系了一家小型搬家公司。她回到之前的出租屋,把那些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还有她珍藏的卤料配方本子,一股脑地搬上了货车。搬家师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些沉甸甸的家当搬到了新商铺。
林晚看着狭小却温馨的商铺,心里充满了希望。她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她把地板擦得锃亮,能照出人的影子;把墙壁刷得雪白,贴上了几张干净的壁纸;又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货架摆得整整齐齐,还特意在角落支起了一个小小的灶台。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了。
林晚累得瘫在地上,浑身的骨头都在疼,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心也磨出了几个水泡。可她的心里,却像是揣着一团火,暖烘烘的。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明天去批发市场看看,找一家靠谱的供货商,进点新鲜的鸭脖鸭头和藕片土豆;再去买些八角、桂皮、香叶这些香料,按照自己记的配方,卤一锅试试味道;等一切准备就绪,就择个吉日开张。
就在这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一条微信消息。林晚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阿强发来的。
“晚晚,我是阿强,听二哥说你回北京了,最近还好吗?”
林晚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一句:“挺好的,刚找了个商铺,准备重新做鸭货生意。”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阿强的消息就回了过来,字里行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局促:“那挺好的,恭喜你。其实……我离婚的事儿,二哥跟你说了吧?”
林晚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阿强这是要跟她说实话了。她回了个“嗯”,然后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等着阿强的下文。她想知道,当年那个老实的发小,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而她不知道的是,阿强的这番坦白,会给她平静的生活,又掀起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