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的清晨,寒气透过窗缝丝丝渗入,高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经销商大会的成功、与徐倩在车里的失控、寒夜独行时的纷乱回忆、以及对罗珂的愧疚,如同破碎的幻灯片,在脑海中凌乱闪过,带来一阵阵尖锐的不适和懊悔。他正想翻个身,将脸埋进枕头,试图逃避这清醒的现实,床头柜上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铃声。
高伟心里莫名一紧,抓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瞬间睡意全无,心跳都不免加速,是康兰打来的电话。
康兰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了。自从上次高伟刻意的疏远后,康兰似乎也沉寂了下去。此刻,这通清晨的来电,像一根针,猝不及防的刺进了高伟心脏。
他瞥了一眼房门,隐约能听到外面厨房传来母亲王兰和妻子罗珂准备早餐的轻微响动,以及女儿偶尔的咿呀声。他迅速按下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试探:“喂,康兰?”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他预想中可能带着幽怨、纠缠或是质问的语气,而是一种出乎意料的、近乎公事公办的平静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程式化的客气:“高总,早上好,没打扰您休息吧?”
这声“高总”,让高伟愣了一下。康兰很少用这么正式的称呼。
“是这样,”康兰的声音继续传来,平稳,清晰,听不出太多情绪,“公司在年前打算小范围聚一下,算是高管团建,也总结一下今年,展望明年。我这边打算邀请您和罗珂罗总一起过来。本来昨天想跟您说,听张蔷讲你们高家湾农业正好也在办经销商大会,肯定忙,就没打扰。所以今天一早给您打个电话,看看您和罗总晚上有没有时间,大家聚一聚,就在咱们公司附近常去的那家‘江南春’。”
邀请他和罗珂一起?高伟的心提了起来。康兰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明明知道自己最不愿、也最怕的就是她和罗珂碰面。以往任何可能涉及罗珂的场合,康兰要么避而不谈,要么语带讥讽,今天怎么会主动、平静地邀请罗珂参加他们公司的聚会?这太反常了。难道是康兰是想在罗珂面前摊牌?还是又有了什么新的打算,想借此施压?
一瞬间,高伟脑海中闪过无数糟糕的猜测,后背隐隐冒汗。他强作镇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哦,这样啊……今天晚上是吧?”
“对,就今天晚上。您和罗总能过来吗?”康兰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征询的意味,听不出什么异样。
高伟心里飞快盘算。不去,显得心虚,也可能激化矛盾;去,又无疑是踏入一个未知的、可能充满风险的局。但康兰主动邀请罗珂,这本身或许意味着某种转变?或者,她真的只是想“公事公办”地聚一下?各种念头纠缠,让他一时难以决断。
“高总?”康兰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啊,好,我知道了。”高伟含糊地应道,暂时无法判断,只能先应承下来,“我和罗珂……晚上看看时间,应该没问题。”
“那好,晚上七点,‘江南春’听雨轩包厢,恭候您和罗总大驾。”康兰说完,客气而简短地道了再见,便挂断了电话,干脆利落得让高伟有些愕然。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高伟怔怔地坐在床上,心跳依然很快。康兰最后那句“恭候大驾”,听起来礼貌,却让他觉得格外刺耳,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他不安的意味。她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还特意强调让罗珂去?
越想越不对劲,高伟感觉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必须弄清楚!他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尤其是涉及到罗珂。
他立刻翻出通讯录,找到了张蔷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张蔷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带着点慵懒的声音:“喂!高伟!”
高伟没心思寒暄,直截了当地问,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外面的罗珂和母亲听到,“我问你,康兰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晚上他们公司聚餐,邀请我和罗珂一起去。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张蔷似乎清醒了一些、还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哦,这个事儿啊……我还以为她昨晚跟你说了呢。”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甚至有点轻松。
张蔷轻笑了一声,似乎觉得高伟的反应有些好笑,“是这样,康兰呢,谈了个男朋友,好像是做建材生意的,条件不错,人也实在。两人处得挺好,快谈婚论嫁了。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康兰的意思呢,是想趁着公司年前小聚,也顺便把你、我,还有你叔叔,咱们这几个算是公司元老、又跟她私底下……关系比较近的人,先私下聚一聚,算是……嗯,算是她开启新生活的一个小小仪式感吧,也把男朋友正式介绍给咱们认识一下。她特意说了,让你一定带上罗珂,我带上你叔。”
张蔷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高伟心头的重重迷雾。康兰……谈男朋友了?快结婚了?还想用这种聚会的方式,把过去做个了结,甚至主动邀请罗珂,以示光明正大、再无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