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海步履蹒跚的走出了李秀婷的院门。
夜风一吹,身上那点燥热和汗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发虚的寒意,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刚才在李秀婷身上那点逞强的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和一种说不出的、空落落的虚脱感。
他拉了拉衣襟,低着头,沿着村道往厂区方向走。脚步是虚浮的,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被路上的小石子绊倒。月光不算很亮,勉强能照见脚下的路。这个点,村里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衬得夜晚更加寂静。他走得有些急,心跳得也快,不只是因为刚才的体力消耗,更因为一种莫名的心虚。虽然知道这个点路上基本不会有人,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缩着脖子,眼睛警惕地四下瞟着,生怕被人瞧见。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远远看到高家湾农业基地门口的灯,高长海心里才稍微踏实了点。他走到门口,掏钥匙开了旁边的小门——大门是电动的,晚上一般不开。看门的老张头大概是睡了,门卫室里黑着灯。高长海也没叫他,悄无声息地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进了厂区,他沿着熟悉的路径,径直走向那栋两层小办公楼。他的“休息室”就在一楼最东头,原来是间杂物室,后来高伟看他总在厂里,就让人收拾出来,放了张床,一个旧办公桌,两把椅子,还装了台小电视,算是他的办公室兼宿舍。
说起来,高长海在厂里的“地位”,也几经变化。最早,他就是个看大门的。后来高伟生意做大了,搞了个“伟宇农业”,缺人手,就让他来“管理”高家湾农业这一摊,有王春兰管理伟宇农业。那段时间,他也算抖擞过一阵,在厂里人五人六的,觉得自己大小是个“领导”。可好景不长,后来红松资本撤资,伟宇农业那边和高家湾这边合并,高伟又把王春兰调回来管高家湾,他这“管理”的头衔也就名存实亡了。不过高伟孝顺,也没让他回去看大门,就这么让他在这“休息室”待着,平时在厂里转转,算是“顾问”,工资也照发不误。
高长海对此,起初是有点失落的,觉得儿子是不是嫌自己没用了。但时间长了,倒也习惯了。不用操什么心,每天在厂里溜溜达达,这里看看,那里问问,谁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喊一声“高叔”或“高爷”,月底有钱拿,吃在食堂,住在厂里,清闲自在。而且,远离了老伴王兰的唠叨,似乎更自由了些。
尤其现在,徐倩和王燕住到了家里。那两个城里来的姑娘,年轻,漂亮,有文化,高长海在她们面前,总觉得有点不自在,好像自己那些陈旧的观念、土气的做派,会被她们无声地嘲笑。所以,他更不愿意回家了,乐得在厂里这方小天地窝着,图个清静,也图个方便。
想到“方便”,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又闪过李秀婷的影子,还有刚才在黑暗中的种种。身体某个部位似乎又有了点微弱的反应,但很快被更强烈的疲惫和一种隐约的不适感取代。他甩甩头,像是要把那些画面甩出去,加快了脚步。
终于到了自己那间屋门口。他摸出钥匙,借着走廊里声控灯昏黄的光,抖抖索索地开了门。一股混合着灰尘、烟草和老年人特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没开大灯,摸索着按亮了桌上那盏小台灯。
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不大的空间。一张硬板床,铺着半旧的床单和被褥,有些凌乱。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堆着些杂物,一个老式热水瓶,几个杯子。一台小电视机上蒙着灰。墙上贴着几张旧年画。这就是他现在的“家”了。
高长海反手关上门,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吁了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算彻底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清晰的疲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坐了一会儿,算是休。然后他拖着步子走到床边,脱下外套,胡乱扔在椅子上,然后重重地坐了下去。硬板床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身体是累的,脑子却异常活跃起来。刚才在李秀婷家,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什么也顾不上想。现在冷静下来,李秀婷那些话,带着委屈,带着依赖,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威胁,一句句,又清晰地在他脑子里回响起来。
“收购站又脏又累的,我从来没有给你说过啥,这次要一改革,我这边的事情可就多了”
“规矩也严了,还要天天对账”
“长海哥,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高长海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烟草辛辣的气味冲进肺里,让他咳嗽了两声,但脑子似乎清醒了点。
他以前对李秀婷在收购点的事,其实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他知道那女人手脚可能不太干净,收购点油水厚,她肯定会捞点。但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女人并且是相好的女人靠着这么点“外快”过日子,不容易。而且,她把自己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就当是给她的“报酬”了。反正,儿子高伟生意做得大,也不在乎这点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