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给了她一个选择。”高娟看向高伟和罗珂,“我说,收购点你是回不去了。厂里品控部缺人,工作比食堂轻松干净,工资也给你往上调点。你去李梦手底下做。”
“李梦?”高伟眉头微皱,随即似乎明白了高娟的用意,眼神闪了闪,没说什么。
罗珂却是心中一动。让李秀婷去李梦手下?李梦那个人。她也有所耳闻,这个人在高家湾农业仗着自己是老员工,飞扬跋扈。高娟这一手,既是给了李秀婷一个台阶和一份还算可以的工作,也是把她放到一个能管得住她、让她翻不起大浪的地方。这招“以毒攻毒”,或者说“驱虎吞狼”,用得巧妙。看来,这位大姑姐不仅强势,心思也够缜密,手段也够硬。
“她什么反应?”高伟追问道。
“她能有什么反应?”高娟嗤笑一声,“吓都吓傻了。听我说完,低着头,半天没吭声,最后,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知道了’。”
“就这么简单?她没提别的要求?没要钱?或者其他补偿?”罗珂有些意外,按照李秀婷早上那副鱼死网破的架势,不该这么容易就范。
“没有。”高娟肯定地摇头,“自始至终,除了叫了我一声‘娟姐’,最后说了句‘我知道了’,她几乎没怎么开口。我猜,她上午去找你闹,估计也是一时冲动,回来后自己可能也琢磨过味儿来了。跟爸这事,闹开了,她脸上更没光,刘永国知道了她也别想好过。再加上账目的把柄在我们手里,她不敢不低头。”
高娟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送她出门的时候,又特意‘和颜悦色’地跟她说了一遍,让她管好嘴,以前的事烂在肚子里,以后在品控部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她。算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吧。她连连点头,走得飞快。”
听完高娟的讲述,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高伟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依旧紧锁。事情看似解决了,李秀婷暂时被压住了,母亲那边应该暂时不会知道。但他心里并没有完全放松。李秀婷的沉默和顺从,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安。这个女人,真的就这么认了?还有父亲……这笔账,早晚要算。
罗珂则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她看向高娟的目光里,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感激。短短半天时间,高娟单枪匹马回到村里,直面那个难缠的李秀婷,一番连吓带哄、软硬兼施的操作,竟然真的把这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危机暂时按了下去。这份胆识、决断和手腕,让她这个自诩见过些世面的城里媳妇也自愧不如。这位大姑姐,平时虽然有些强势,说话直接,但关键时刻,是真的能顶事,能扛得住压力,也能解决问题。
“姐,这次真是多亏你了。”罗珂由衷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哽咽,“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高伟也看向姐姐,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愧疚,也有深深的疲惫:“姐,辛苦你了。这事儿办的漂亮!。”
高娟摆摆手,脸上露出倦色:“一家人,说什么辛苦!现在关键是稳住,不能再出任何岔子。李秀婷那边,我算是暂时按住了,但这个人,不能完全放心。以后还得盯着点。特别是她去了品控部,跟李梦那边……”
“李梦那边我会打招呼。”高伟接口道,眼神沉了沉,“让她‘关照’着点李秀婷。李梦那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有她看着,李秀婷翻不了天。”
“嗯。”高娟点点头,又想起什么,看向高伟,语气严肃起来,“高伟,爸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重新砸回了平静的水面。高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刚刚放松一些的神情再次变得阴沉无比。罗珂的心也提了起来。
是啊,李秀婷只是外患,暂时安抚住了。但内忧,那个制了这一切麻烦和耻辱的源头——他们的父亲高长海,还巍然不动地在那里。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解决了一个麻烦,但更大的、更让人心痛和难以处理的麻烦,还横亘在面前。高伟、高娟和罗珂,三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场由高长海引发的家庭风暴,远未真正过去。如何处理父亲,如何面对母亲,如何弥合这道深深的裂痕,才是接下来真正考验他们的难题。而此刻,疲惫和暂时的放松,让他们都选择了暂时回避。
“爸那边……以后再说。”高伟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先这样吧。姐,小珂,你们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高娟和罗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和沉重。她们没再多说什么,默默起身,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高伟独自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眉头却紧紧锁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李秀婷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但父亲那令人作呕的背叛,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也扎进了这个看似稳固的家庭深处。这场风暴,真的过去了吗?或许,只是从猛烈的电闪雷鸣,转为了压抑的、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