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所有废弃梦境和破碎神魂的垃圾场。
此刻,借着柳如镜那一番折腾出的动静,那深渊里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一股粘腻、冰冷、且带着极其强烈恶意的气息,正逆着井水的流向,试图顺着井壁往上攀爬。
井壁上刚生出的几株嫩苔,瞬间便结了一层黑霜。
“睡觉都不让人安生。”
林歇不耐烦地哼唧了一声,身子在草席上像毛毛虫似的拱了拱。
他在梦里伸了个懒腰,现实中的右脚却看似无意地往外一蹬。
这一脚,不偏不倚,正好踹在了井沿边一块有些松动的青石砖上。
那石砖受力一滑,发出了“咔哒”一声脆响。
这一声像是某种军令。
一直矗立在旁、负责撑住土壁的石傀子猛地一颤。
它那巨大的碑身瞬间液化又重组,不再维持那种威严耸立的姿态,而是像一团流动的铁水,轰然向井口塌缩。
不过眨眼间,它便化作了一块厚达三尺、严丝合缝的巨型井盖。
那上面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重力规则,不是要封住水,而是要镇住井下那股试图造次的阴风。
“轰!”
就在井盖即将彻底合拢的前一瞬,一道苍白的流光突然从井壁的阴影中窜出,那是某种趁乱想要逃逸的讯息。
裴元朗虽然没了法力,但多年大长老的战斗本能还在。
他眼皮一跳,那只刚握过铁镐、满是泥泞的大手如鹰爪般探出,在井盖落下的最后一道缝隙间,精准无比地掐住了那道流光。
井盖轰然闭合。
所有的惨叫、阴风、寒气,在这一瞬间被硬生生地压回了那个黑暗的地下世界。
整个村口重归寂静,只剩下新井边那尚未散去的淡淡椒香。
裴元朗喘着粗气,摊开掌心。
在他手里挣扎的,并非什么活物,而是一只用特殊的“隐息符纸”折成的传音纸鹤。
纸鹤的一只翅膀已经被那股阴气冻得发黑,显然是在井底潜伏了许久,一直等待着这个混乱的时机送出消息。
他皱着眉,粗暴地拆开了那只还在扑腾的纸鹤。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杀意。
那是针对下一任大长老候选人的必杀令,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写就,而最让裴元朗瞳孔收缩的,是落款处那枚鲜红的私印。
那是本该正在宗门闭死关、不问世事的七长老的印信。
裴元朗的手指猛地攥紧,将那张纸条捏成了一团废纸。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正在擦拭手上泥土的莫归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