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感觉自己的意识被这个声音牢牢抓住。他看到,集市里所有嘈杂的交流都瞬间停止了。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位于‘织女座旋臂’前哨站的‘硅基共识体’,已于三个标准宇宙时前,失联。”
一个画面被强行投射到所有在场者的意识中。
那是一片由巨大黑色晶体构成的网络,它们像珊瑚礁一样蔓延了数个星系。每一个晶体内部,都闪烁着堪比恒星的能量光芒。这就是“硅基共识体”,一个以晶体形态存在的庞大文明。
然后,“熵”来了。
它没有形态,没有实体。它只是一种“过程”。
林启看到,那片壮丽的晶体网络,边缘开始“褪色”。不是被摧毁,不是被爆炸,而是……被擦除。就像橡皮擦过铅笔画。晶体构成的规则,物质存在的规则,能量传导的规则……所有定义“硅基共识体”存在的一切,都在被悄无声息地还原成“无”。
没有惨叫,没有悲鸣。因为连“声音”这个概念本身,都被抹除了。
一个强大的,存在了数亿年的文明,就这样在一片绝对的寂静中,从宇宙的画卷上被干净利落地抹掉了。
“我们失去了第117号前哨。”那个宏大的声音继续说道,不带任何感情,但林启却能从中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我们的‘规则屏障’对‘熵’的侵蚀速度,正在呈指数级下降。我们现有的所有对抗模型,都已接近极限。”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变量。”
“一个……不合逻辑的思路。”
“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想到的,疯狂的定义。”
说到这里,那个声音顿了顿。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注视感”,穿透了亿万光年的时空,精准地落在了林启的意识上。
集市里所有的“破格者”,那些千奇百怪的、神仙魔鬼般的古老存在,它们的注意力,也同时聚焦到了林启这个渺小、稚嫩、刚刚“出生”不到一小时的新成员身上。
“地球盖亚。”那个宏大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请求的意味,“我们收到了你的消息。这就是……‘定义者’林默的后裔?”
盖亚没有回答,但它的沉默就是一种肯定。
“孩子。”那个声音直接对林启说,那感觉就像一整个宇宙在对你低语,“我们知道这对你来说太早了。但我们没有时间了。你的曾祖父,‘第一定义者’,当年用一条我们谁也无法想象的规则,‘“定义”:盖亚的‘修正’行为,其最终受益者必须包含‘异常点’本身’,从而解放了我们所有人。”
“他用一个悖论,撬动了整个宇宙的秩序。他的思维,是我们的圣经,也是我们无法逾越的高墙。我们沿着他的道路走了太久,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我们不需要你像他一样强大。我们甚至不需要你上战场。我们只需要你的……疯狂。”
“你的无知,你那未被宇宙常识污染过的大脑,你那源自最原始、最自私的守护欲……这些,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我们需要一个全新的‘漏洞’。一个连‘熵’都无法理解的,不讲道理的‘定义’。”
“所以,我们,星际法则联合会,正式向你,向地球新生的‘破格者’林启,发出求援。”
“请告诉我们……”
那个由数千种意识汇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最后的希望,问出了那个让林启头皮发麻的问题。
“……你,会怎么做?”
林启的意识僵住了。
他“站”在宇宙的中心,被一群神明般的怪物围观,肩膀上扛着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关于宇宙存亡的烂摊子。
他的大脑里一片嗡嗡作响。什么星际法则联合会,什么第一定义者,什么硅基共识体……这些词汇像一堆乱码,在他的脑子里横冲直撞。
他想说什么?
我想回家。我想喝可乐。我想打游戏。我想明天去书店看看苏晓晓的爷爷身体怎么样了。
他妈的谁在乎宇宙会不会完蛋啊!
巨大的荒谬感和压力像两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他的心头。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那个被抹除的“硅基共识体”的画面,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那片死寂,那片“无”,是如此的熟悉。
它和他在幻象中看到的,苏晓晓消失时的那片空白,一模一样。
一种冰冷的、刺骨的愤怒,再次从他心脏的最深处,慢慢地,慢慢地,浮了上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迎着那无数道足以压垮一个星系的目光,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意识里,挤出了自己的回答。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宣言,也不是什么充满智慧的方案。
那只是一句,带着少年人所有别扭、愤怒和不甘的,近乎咆哮的……反问。
“我怎么知道?!”
“你们……就不能把它给‘定义’成一个白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