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作弊!赤裸裸的作弊!
这股力量,它不在乎逻辑,不在乎现实。它只在乎一件事——保证它的“主角”能一路爽下去。
林启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了。这不是普通的入侵者。这是三个被“宇宙故事会”选中的天命之子。他们本身就是一种活着的、移动的“规则”。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上演一出精彩的、符合某种“读者期待”的戏剧。
而自己,一个试图修改剧本的“前代遗老”,现在成了这出戏里的第一个反派。一个注定要被主角打脸,用来彰显主角牛逼的垫脚石。
“真他妈的……烦人。”
林启靠回藤椅,感觉浑身脱力。这种无力感,比当年被盖亚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时还要强烈。因为盖亚至少是讲“理”的,它的所有行为都有迹可循。而眼前这个“叙事意志”,它只讲“故事性”。
还有一个。他强打起精神,把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个光点。这个光点最微弱,但也最诡异。它像一个微型的黑洞,周围的规则线条不是被扭曲,而是被直接“吞噬”和“解析”。
系统流。陈平安。林启的表情已经麻木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他不想去定义陈平安本人,那肯定会像前两次一样失败。他要尝试去解析那个“系统”。那东西,是这一切不合理的根源。
“定义:读取绑定于目标‘陈平安’的异常信息聚合体(系统)的根源协议。”
他没有试图修改,甚至没有试图攻击,只是最卑微的“读取”。就像一个普通程序员,只想看看上帝写的代码。这总可以了吧?
当他的精神力触碰到那个“系统”的瞬间——
轰!
林启的大脑仿佛被塞进了一颗恒星。无尽的、狂暴的、充满了各种“任务发布”、“奖励结算”、“商城列表”、“新手礼包”的垃圾信息洪流,瞬间冲垮了他的精神防线。
他的眼前不再是客厅,而是无穷无尽的弹窗。
“叮!检测到非法访问!触发反入侵协议!”
“警告!检测到高维信息体窥探!启动‘降智光环’反制!”
“警告!检测到逻辑定义攻击!自动执行‘剧情杀’判定!”
林启的意识在这些鲜红的、闪烁的警告框中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被简化,自己的智慧正在被强行拉低到一个只能理解“是”或“否”的二极管水平。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我是不是应该跪下来,高呼系统牛逼?”
“滚!”
林启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怒吼。庞大的精神力瞬间收缩,形成一个致密的奇点,硬生生斩断了与那个“系统”的连接。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保温杯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电视机里的画面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广告,一个女人在声嘶力竭地推销着一款床垫。
他失败了。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他的“规则定义”,在这些“天命之子”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涂鸦。那股保护着他们的“叙事意志”,层级太高了。高到足以将一切不符合“爽点”的逻辑,都定义为“不合理”,然后强行修正。
林启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阳光依旧很好,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对于他来说,已经不一样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也曾像那个叫林默的年轻人一样,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他意气风发,随心所欲地修改着世界的规则,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是进化的未来。直到盖亚的“免疫体”找上门,把他打得像条死狗,他才明白,自己不是主角,只是一个BUG。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了如何与这个世界“妥协”,如何像个病毒一样,伪装自己,隐藏自己,换来这片刻的安宁。
而现在,三个真正的“主角”来了。他们不是BUG,他们是官方外挂。他们是带着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而自己,充其量只是个占山为王的前朝余孽。
烦。真的好烦啊。
林启闭上眼睛,一种久违的疲倦感涌了上来。他不想管。他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想捡起地上的茶叶,重新泡上一杯,然后继续看他的老旧武打片。让那三个主角去闹吧,让盖亚去头疼吧。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但是……那个新人怎么办?那个叫林默的孩子。
他触发了警报,他被卷进来了。按照“剧本”,他这种没有“主角光环”的野生能力者,一旦对上那三个怪物,下场只有一个——被当成经验包给刷了。连当个小反派都不够格,顶多算个精英怪。
林启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当年的样子。那种得到天大力量的迷茫,那种被世界排斥的孤独,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挂了几年、已经积了一层薄灰的黑色风衣。风衣的款式很老,但料子很好。他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一些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
他不能直接去对抗那三个“主角”,那是找死。规则定义对他们无效,意味着硬实力上,自己已经被废了一大半。他需要换一种方式。一种更原始,更……不体面的方式。
当程序员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就只能拿起扳手,去当个修理工了。
他得先去见见那个新人。那个可怜的、一头撞进狼窝里的小羊。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他的“同类”。在这个操蛋的、主角满地走的世界里,唯一的同类。
林启穿上风衣,遮住了自己那身印着“财源广进”的红色T恤。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布满划痕的金属箱,打开,里面只有一部看起来像诺基亚老式手机的黑色仪器,和一把平平无奇的……锤子。
他拿起锤子,在手里掂了掂。冰冷的、坚实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平复了许多。
当“定义”失去意义时,就只能诉诸于最原始的“物理”了。
林启把锤子别在腰后,拿起那部“手机”,走出了房门。他没有回头看那个被他折腾得一团糟的客厅,那个他用半辈子换来的安乐窝。
他知道,他的退休生活,彻底结束了。
烦恼。这大概是这个宇宙里,最强大,也最无法被定义的终极法则了。
“教授,给我开个后门。”他对着那部老式手机,用一种疲惫而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对,就是我。我要见见那个刚到你店里的小家伙。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剧本改了,我这个前代反派,得去给新人送新手大礼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