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萧天南第一个开口，他挣扎着站起，“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用我的命，换百年时间，值了。”

“不，爹！”萧煜急道，“我去！我有混沌帝血，生命力比你强……”

“别争了。”葬世打断他们，“说到底，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如果不是我领导圣教开启葬世之门，归墟也不会这么快降临。这个罪，该由我来赎。”

他走向祭坛：“赤帝血脉在我这里，我去最合适。”

“等一下。”苏雨薇突然说，“前辈，有没有……其他办法？一定要牺牲吗？”

四帝残影沉默。

许久，黄帝缓缓开口：“有一个……理论上的可能。”

“什么可能？”

“归墟主宰的本体意识太过庞大，无法完全降临现世。它现在投射过来的，只是亿万分之一的一缕。如果能将这缕意识‘净化’，而不是封印，或许……能反向影响它的本体，让它找回最初的平衡。”

“如何净化？”萧煜问。

“用‘爱’。”青帝的声音温和，“听起来很荒谬，但这是真的。归墟主宰之所以变得疯狂，是因为在无尽的岁月中，它见证了太多文明的堕落、太多生命的贪婪、太多绝望与背叛。它逐渐忘记了，这个世界除了终结，还有……希望。”

他看着星儿：“而这个孩子，她的星辰体之所以纯净，正是因为她心中充满了爱——对朋友的爱，对世界的爱，甚至对陌生人的爱。如果她能以自己的意识，包容、净化这缕归墟意识，或许……能创造奇迹。”

“但这太危险了。”白帝皱眉，“一旦失败，她的意识会被彻底吞噬。”

“所以需要帮助。”赤帝开口，“需要有人进入她的意识空间，在她净化归墟意识时，保护她的本心不灭。”

进入意识空间……

这比献祭更危险。

因为意识层面的对抗，修为毫无用处，拼的是意志、是信念、是灵魂的本质。

“我去。”萧煜毫不犹豫。

“我也去。”苏雨薇握住他的手。

葬世和萧天南也上前一步。

但四帝残影摇头：“意识空间承受不了太多人。最多……两人。”

萧煜看向苏雨薇，苏雨薇也看向他。

两人相视一笑。

“那就我们去吧。”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壮告别。

只是简单的决定。

“我们会把星儿带回来。”萧煜对父亲和葬世说，“在我们回来前，守住这里。”

萧天南重重点头：“放心，爹就算死，也会守住。”

葬世也点头：“我会用生命为你们争取时间。”

四帝残影同时结印。

祭坛亮起，四道光芒笼罩萧煜和苏雨薇。

“记住，在意识空间里，你们不是修士，只是两个‘意识体’。能依靠的，只有彼此，只有你们的‘心’。”

光芒大盛。

萧煜和苏雨薇的身影消失在祭坛上。

意识空间。

这里是一片无垠的星空。

星辰璀璨，银河流淌，美得令人窒息。

但在星空中央，有一团不断扩张的黑暗。黑暗所过之处，星辰熄灭，银河干涸，一切重归虚无。

而在这片黑暗的中心，一个小小的光点正在苦苦支撑。

那是星儿的本心。

光点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周围缠绕着无数黑色的触手，正在将她一点点拖向黑暗深处。

“星儿！”

萧煜和苏雨薇出现在星空。

他们没有身体，只是两团意识光点，但星儿瞬间就感应到了。

“萧煜哥哥……苏姐姐……”微弱的精神波动传来，“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

“我们来带你回家。”苏雨薇的意识光点飞向星儿，创生之力化作绿色的丝线，缠绕那些黑色触手。

触手在创生之力下开始消融。

但黑暗深处，传来愤怒的嘶吼：

“又是你们……四帝的走狗……”

“但在这里，你们什么都不是！”

黑暗暴涨，化作一只巨手，拍向三人。

萧煜挡在前面，意识光点绽放出灰白色的光芒——那是他的道心显化，是“守护”的意志。

巨手拍在光芒上，两者同时炸开。

萧煜的意识光点黯淡了三分，但巨手也消散了。

“有效！”苏雨薇惊喜，“它在这里也不是无敌的！”

“因为这里不是它的主场，是星儿的主场。”萧煜看向那团黑暗，“星儿，听我说，不要抗拒它，不要恐惧它。”

“试着……理解它。”

星儿茫然：“理解……它？”

“对。”萧煜的声音温柔，“归墟主宰不是天生的邪恶。它最初是平衡法则的化身，负责终结腐朽，为新生命让路。只是后来，它被无尽的绝望污染，忘记了终结的意义。”

他指向黑暗：“那里面，不仅有毁灭的意志，还有……悲伤，孤独，以及被背叛的痛苦。”

“试着感受它，包容它，用你的爱……净化它。”

星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小小的意识光点，开始主动飞向黑暗。

“星儿！”苏雨薇惊呼。

“没关系的，苏姐姐。”星儿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如果它能被爱拯救……那我愿意试试。”

光点没入黑暗。

瞬间，黑暗剧烈翻腾。

无数画面在星空中闪现——

那是归墟主宰的记忆碎片。

它见证了一个文明从蛮荒走向辉煌，又从辉煌走向堕落。那些生命为了权力互相残杀，为了欲望毁灭自然，最终在核爆的火光中化为灰烬。

它见证了一颗星球从生机勃勃变成死寂荒漠。那些生物在最后时刻还在互相吞噬，没有一丝悔改。

它见证了爱情变成背叛，友情变成算计，亲情变成利用。

无尽的绝望，无尽的黑暗。

星儿的光点在黑暗中颤抖。

她看到了太多痛苦，太多悲伤。

但她也看到了——

在文明毁灭的最后时刻，有一对父母将孩子推上逃生的飞船。

在星球死亡的前夕，有一只老兽用身体为幼崽挡住致命的辐射。

在爱情破碎的边缘，依然有人选择原谅。

在友情背叛之后，依然有人选择坚守。

黑暗不是全部。

光明，一直都在。

“我……明白了……”星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你很痛苦，因为你只看到了终结，没看到……希望。”

“终结之后，必有新生。”

“死亡之后，必有轮回。”

“黑暗之后……必有光明。”

她的意识光点开始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银白色，而是七彩的光芒。

光芒中，蕴含着对生命的热爱，对世界的眷恋，对朋友的珍惜，对未来的憧憬。

那是……“爱”的力量。

黑暗在七彩光芒的照耀下，开始褪色。

那些绝望的记忆碎片，被新的画面覆盖——

萧煜为救江州燃烧生命。

苏雨薇为救星儿不惜冒险。

葬世幡然醒悟以死赎罪。

萧天南为子赴战无怨无悔。

楚江河率军驰援视死如归。

还有昆仑号上那些医护人员，江州那些互救的市民，甚至圣教中那些最后时刻选择反抗的弟子……

希望，一直都在。

“你看……”星儿的声音如同天籁，“这个世界……值得被爱。”

黑暗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柔和的光。

光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面容慈祥，眼中却有着万古的沧桑。

“孩子……谢谢你……”老者的声音温和，“让我想起了……最初的使命。”

他看向萧煜和苏雨薇：“四帝的传人，你们做得很好。这个纪元……或许还有救。”

身影开始消散。

“我会收回所有分神，关闭所有葬世之门。并给予现世……三百年时间。”

“三百年后，我会再次评估。如果那时，这个世界依然充满希望……或许，我们可以找到共存的方式。”

最后的话音落下，身影彻底消失。

意识空间开始崩塌。

萧煜和苏雨薇的意识回归身体。

祭坛上，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冰窟中，穹顶的葬世之门正在缓缓关闭。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冰棺中，星儿睁开了眼睛。

左眼银白，右眼……也恢复了银白。

她坐起身，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向萧煜和苏雨薇，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回来了。”

冰窟外，风雪渐停。

朝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冰川上，将万载玄冰染成一片金黄。

第九冰窟深处，祭坛旁。

萧煜扶着虚弱的父亲，苏雨薇抱着苏醒的星儿，葬世靠坐在冰壁下，所有人都活着，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眼中都有光。

楚江河带着人进来，看到这一幕，长长松了口气。

“结束了？”他问。

“暂时结束了。”萧煜看向远方，“我们赢得了……三百年时间。”

三百年来，重整山河。

三百年来，寻找与归墟共存之道。

三百年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值得被爱。

“回家吧。”苏雨薇轻声说。

众人点头。

互相搀扶着，走出冰窟，走向阳光。

冰川上空，一只冰鹰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