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灵能飞梭撕裂云层，从蔚蓝太平洋上空掠过，引擎全功率运转发出低沉嗡鸣。舷窗外，海天一线，但飞梭内的四人无暇欣赏。

萧煜闭目调息，五帝道种在丹田缓缓旋转。青、白、赤、黄四色光晕环绕着中央混沌核心，那道不周山归墟之心留下的裂痕已经愈合七成，但修复过程中吸收的那缕纯净魂力，正让道种内部发生微妙变化——对“净化”与“救赎”的感悟如种子萌芽，与原本主杀伐征战的混沌、白帝之力产生奇异平衡。

他睁开眼，眼中五色光华内敛，更显深邃。

“还有十五分钟进入南美大陆空域。”驾驶位的惊雷子盯着仪表盘，沉声道，“灵力雷达显示，亚马逊雨林方向上空的灵能乱流强度正在急剧攀升，已经干扰到常规导航系统。”

墨渊擦拭古剑的手一顿：“乱流源头？”

“集中在雨林西北部，马瑙斯市以西约三百公里处。”惊雷子调出全息地图，一个巨大的红色漩涡状标记正在闪烁，“和我们接到的坐标基本吻合。但现在的能量读数……比三小时前又提升了40%。”

苏雨薇坐在萧煜身侧，手中翠绿色的青帝信物散发着柔和光晕。她眉头微蹙：“我能感觉到……那片雨林在哀鸣。不是一株树、一条河的悲伤，而是整片生态系统，成千上万生灵同时发出的绝望信号。”

萧煜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青帝之力与自然共鸣，你的感知比仪器更敏锐。做好心理准备，我们看到的景象，可能会比数据更残酷。”

飞梭穿越海岸线，下方景象陡然变化。绵延无际的绿色树海铺展至天际，亚马逊雨林——这片占地550万平方公里的世界最大热带雨林，此刻却笼罩在一层不祥的灰黑色薄雾中。

“可见度下降，启动灵视模式。”惊雷子按下按钮，舷窗外景象转为灵力视角。

然后，四人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在灵视下，整片雨林西北区域，一个直径超过百公里的巨大黑色漩涡正在缓慢旋转。漩涡中心向下延伸，深入雨林深处，仿佛大地上裂开的一道通往深渊的伤口。黑色漩涡边缘，无数灰黑色的“根须”状能量触手正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代表生命灵力的绿色光点迅速熄灭、转化为相同的灰黑。

更令人心悸的是，漩涡上方天空中，漂浮着十二个若隐若现的暗红色光点——它们排列成规则的圆环，如同十二只冷漠的眼睛，俯瞰着下方正在死去的雨林。

“归墟守卫……”萧煜声音低沉，“和不周山一样，十二具化神巅峰傀儡。但这里的守卫……似乎处于完全激活状态。”

不周山的归墟守卫大多沉睡，只苏醒三具。而这里的十二个光点，每一个散发的压迫感都远超不周山那三具。

“有生命反应吗？”墨渊问。

惊雷子调整扫描参数：“漩涡边缘有零星的生命信号，非常微弱，而且……正在快速消失。等等，漩涡中心偏东三十公里处，检测到一组相对稳定的灵力屏障，强度约在元婴中期水平，但屏障正在被黑色根须侵蚀，衰减速度……每小时8%。”

“坐标。”萧煜起身。

“北纬3度7分，西经60度1分。距离我们预计降落点还有八十公里。”

“改变航向，直接前往屏障位置。”萧煜果断下令，“那可能是萨满议会最后的据点。”

“飞梭无法直接穿越能量乱流区，”惊雷子看着仪表上疯狂跳动的数值，“灵力护盾最多支撑五分钟。”

“那就飞到极限距离，我们徒步穿越。”萧煜看向墨渊和苏雨薇，“准备好，落地即是战场。”

飞梭调整方向，如利箭般射向黑色漩涡边缘。舷窗外，灰黑色薄雾越来越浓，能见度降至不足百米。飞梭护盾与薄雾接触，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灵能读数开始下滑。

三分钟后，飞梭剧烈颠簸。

“护盾剩余37%，前方乱流强度超载！”惊雷子吼道。

“就这里，迫降！”萧煜一掌拍在紧急降落按钮上。

飞梭如断线风筝般向下俯冲，惊雷子全力操控，在千钧一发之际拉平机身。下方是数十米高的巨树树冠，飞梭擦着树梢掠过，撞断无数枝条，最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硬着陆。

舱门弹开，四人冲出。

扑面而来的不是雨林惯有的湿热气息，而是一股阴冷、腐朽、带着淡淡甜腥的味道。空气粘稠如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铅尘。

举目四望，景象触目惊心。

周围百米内的树木全部枯死，树皮剥落，树干呈现不自然的灰黑色，轻轻一碰便化为粉末。地面植被消失，裸露的土壤也失去生机，变成类似火山灰的质地。更诡异的是，那些灰黑色的“粉末”并未随风飘散，而是如活物般缓慢蠕动，向更远处的绿色区域蔓延。

“这是……归墟的‘腐朽领域’。”萧煜蹲下，指尖触碰地面，五帝道种传来强烈的排斥与净化冲动，“它在吞噬一切存在的‘概念’——生命、色彩、生机、时间……将万物还原为最基础的‘无’。”

苏雨薇蹲在他身旁，掌心泛起翠绿光晕，轻轻按在地面。几缕绿色丝线试图渗入土壤，但立刻被灰黑色物质包裹、吞噬。

“我的创生之力……被克制了。”她脸色微白，“这里的归墟污染比不周山更‘贪婪’，它不仅吞噬，还同化。我的生命力输进去，反而成了它的养分。”

墨渊一剑斩向地面，剑气没入灰黑土壤，炸开一个浅坑，但坑洞边缘的灰黑色物质迅速蠕动填补，几秒后恢复原状。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他收剑，神色凝重。

“因为这些‘粉末’本质上不是物质，而是‘腐朽’这个概念的物质化呈现。”萧煜起身，眼中五色光华流转，“需要概念层面的对抗。雨薇，收起创生之力，改用青帝的‘净化’与‘调和’。墨渊师兄，惊雷师兄，你们的剑意和雷法本身蕴含‘斩断’与‘破邪’的概念，可以伤到它，但消耗会很大。”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色光晕流转，凝聚成一朵巴掌大小的莲花——白帝的锋锐、青帝的生机、赤帝的炽烈、黄帝的厚重、混沌的包容，五力交织却和谐共存。

莲花缓缓飘落，触地刹那，五色光华如水波荡漾开来。

方圆十米内的灰黑色粉末如遇天敌，剧烈翻滚、蒸发，露出下方一小片正常的褐色土壤。但十米之外，更多灰黑色物质涌来，试图重新占据这片区域。

“只能暂时净化，无法根除。”萧煜收回手，额头微汗，“这里的污染浓度太高，而且有源头持续供应。必须找到裂缝核心。”

惊雷子已经架起便携式灵力雷达：“屏障位置在东北方向，直线距离七十三公里。但沿途……全是高强度污染区。”

雷达屏幕上，代表污染的灰黑色区域几乎连成一片，只有零星几个绿色小点——那是尚未被完全吞噬的生命绿洲，但正在快速缩小。

“走。”萧煜没有犹豫，五帝道种运转，一层薄薄的五色光晕笼罩四人，“我的道种可以净化我们周身三米内的污染，但只能维持两小时。两小时内，必须抵达屏障处。”

四人展开身法，在死寂的林间疾驰。

越深入，景象越诡异。

他们看到半截枯树，上半截还是正常的绿色，下半截已化为灰黑粉末，仿佛时间在两个部分以不同流速流逝。他们看到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底不是沙石，而是涌动的灰黑色粘稠液体，液体中漂浮着半融化的鱼类、水獭、凯门鳄的残骸。他们看到天空中飞过的金刚鹦鹉，翅膀扇动几下后突然僵直，羽毛褪色、肉体消融，几秒内化为灰烬飘散。

“概念吞噬……连‘飞行’这个概念都在被剥夺。”苏雨薇声音发颤，“这片区域正在变成‘不允许存在任何生命活动’的绝对死地。”

突然，墨渊止步，举剑。

前方百米处，一片相对完好的雨林边缘，灰黑色粉末正如同潮水般涌向最后几十棵绿树。树冠上，十几只松鼠、树懒、猴子聚集在最高处，发出绝望的哀鸣。它们试图跳跃到更远的树上，但树与树之间的空隙已被灰黑色覆盖。

一只年轻的卷尾猴纵身一跃，前爪抓住对面树枝的瞬间，后爪和尾巴沾到了灰黑色粉末。

它发出凄厉尖叫。

后爪从指尖开始，灰黑色如墨水般向上蔓延。皮毛失去光泽、肌肉萎缩、骨骼脆化。短短三秒，整条后腿化为粉末飘散。猴子痛苦地抓着树枝，试图用前肢爬上去，但灰黑色已经蔓延到躯干。

又两秒，它彻底化为灰烬，连一声最后的哀鸣都未能发出。

树上的其他动物瑟瑟发抖，眼中是纯粹的恐惧。

苏雨薇捂住嘴，眼眶通红。

“救不了全部。”萧煜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冷静到近乎残酷，“我的净化范围只有三米，持续时间有限。我们必须保留力量去屏障处，那里可能有更多的人。”

“可是……”苏雨薇看着那些动物，青帝之力在体内剧烈涌动。

“我有一个想法。”她突然挣脱萧煜的手，“青帝之力不是单纯的创生，还有‘引导’与‘共鸣’。如果我不能净化污染，或许可以……引导它们逃。”

不等萧煜反对，苏雨薇已经冲了出去。她身法轻盈如叶，几个起落来到那几棵绿树下。双手结印，青帝信物悬浮身前，翠绿光华大盛。

“以青帝之名，唤汝等生之本能——”

她轻喝一声，翠绿光晕如涟漪扩散，笼罩树上所有动物。那些原本恐惧僵硬的生灵，眼中突然恢复了一丝清明，仿佛听到了某种远古的召唤。

苏雨薇指向东北方向——那是屏障所在，沿途还有几处尚未被完全侵蚀的小片绿洲。

“走！”

动物们仿佛听懂了，松鼠、树懒、猴子纷纷跳跃下树，竟排成一列，以惊人的协调性开始向东北方向奔逃。它们避开灰黑色区域，踩着尚未被污染的零星草丛、石块，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逃亡队伍。

苏雨薇脸色苍白，维持这种大范围的生灵引导消耗巨大。

突然，地面震动。

那些灰黑色粉末仿佛被激怒，不再缓慢蔓延，而是如浪潮般涌起，扑向逃亡的动物群！

“小心！”墨渊一剑斩出，剑气化作银色匹练，将第一波灰黑浪潮斩开。但更多浪潮涌来。

惊雷子双手掐诀：“紫霄神雷·天罗地网！”

数十道紫色雷光从天而降，在动物群周围交织成雷电网，暂时阻隔灰黑浪潮。但雷光与灰黑物质接触，发出剧烈爆炸，雷电网迅速黯淡。

萧煜动了。

他一步踏出，五帝道种全力运转。不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五道冲天而起的光柱——青、白、赤、黄、混沌，分别对应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

“五帝封天·镇！”

五色光柱在空中交汇，化作一道覆盖百米方圆的巨大光罩，将所有人、所有动物笼罩其中。光罩内，灰黑色粉末如雪遇烈阳，迅速消融。光罩外，灰黑浪潮疯狂冲击，却无法突破五帝之力构筑的绝对屏障。

动物们趁机全部逃入东北方向的绿洲，消失在密林中。

萧煜收回神通，光罩消散。他身形一晃，被苏雨薇扶住。

“你消耗太大了。”苏雨薇急切道，青帝之力渡入他体内。

“无妨。”萧煜稳住气息，“五帝封天消耗确实大，但值得。那些动物能活下来，这片雨林就还有希望。”

他看着苏雨薇：“你的做法是对的。对抗归墟，不能只靠毁灭和净化，也要守护和引导。青帝之力，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墨渊和惊雷子走来，眼中都有赞许。刚才那一幕，不仅是救人，更是一种理念的展现——在绝对的死境中，依然选择为每一个生命争取生机。

四人稍作调息，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又遭遇三次大规模“腐朽浪潮”，但有了经验，应对更加从容。萧煜不再轻易使用大范围神通，而是以五帝道种为核心，四人配合，墨渊的剑斩断污染蔓延的路径，惊雷子的雷法清除聚集成团的灰黑物质，苏雨薇的青帝之力引导残存生灵撤离，萧煜则负责净化四人周身的安全区。

战斗、奔袭、再战斗。

一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一片相对完好的雨林区域。这里的树木虽然萎靡，但尚未被灰黑侵蚀。林间有淡淡的白雾缭绕——那是灵力屏障散发出的微光。

“就在前面。”惊雷子指着雷达，“屏障核心距离不到两公里，但……有大量生命反应聚集，而且……似乎有战斗波动。”

四人收敛气息，潜入白雾。

穿过最后一片乔木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人工清理出的圆形空地，直径约三百米。空地中央，九根雕刻着古老图腾的木柱呈环形矗立，木柱顶端燃烧着苍白色的火焰，火焰相连构成半球形屏障——正是他们在雷达上看到的灵力屏障。

屏障内，聚集着约两百人。

他们穿着亚马逊土着的传统服饰，脸上涂着彩色纹面，颈戴兽牙项链。大多数是老人、妇女和孩童，只有三十多名青壮年男子手持长矛、吹箭守在屏障边缘。这些人个个带伤，神色疲惫而绝望。

屏障外，景象骇人。

数以千计的灰黑色“根须”从地面、从树木、甚至从空气中凭空生出，如蛇群般缠绕、撞击屏障。每一次撞击，木柱上的苍白火焰就晃动一次，屏障光芒黯淡一分。九根木柱中，已经有三根出现裂痕。

而在根须后方，站立着十二具高大身影。

它们身披暗红色重甲，头盔遮盖面容，只露出两点幽蓝火光。手中握着各式沉重兵器——巨斧、长戟、战锤。正是归墟守卫，但与此前见过的不同，这些守卫的重甲上生长着灰黑色的藤蔓状纹路，散发的气息更加阴冷暴戾。

“它们在……吸收腐朽之力？”墨渊瞳孔微缩，“归墟守卫本身是化神巅峰的傀儡，现在又被归墟污染强化……”

“难怪萨满议会撑不住。”萧煜观察战局，“三十多名战士，最高修为不过金丹中期，要对抗十二具被强化的化神巅峰守卫，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等等，”苏雨薇指向屏障中央，“那里有东西。”

透过晃动的人群缝隙，可以看到屏障正中央的地面上，绘制着一个复杂的圆形法阵。法阵中央，盘坐着五名身穿华丽羽衣、头戴彩色羽毛冠的老者——他们围成一圈，双手按在地面法阵纹路上，周身灵力如沸水般蒸腾，注入屏障。

五人的面容枯槁如骷髅，眼窝深陷，皮肤紧贴骨头，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但他们眼神依然坚定，口中吟唱着古老歌谣，维持着屏障最后的光芒。

“是萨满议会的五大长老。”萧煜低声道，“他们在以生命为代价，维持这个‘祖灵庇佑大阵’。”

话音刚落，战局突变。

一具归墟守卫举起战锤，重重砸在屏障上。

“砰——！”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一根本就开裂的木柱终于断裂，顶端苍白火焰熄灭。屏障出现一个缺口，数十根灰黑根须如毒蛇般钻入！

“守住缺口！”一名脸上有疤痕的土着战士怒吼，带领十几人冲上去，长矛刺向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