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内部,时间流速异常区。
踏入漩涡的瞬间,萧煜就感觉到了时间的扭曲。
不是加速或减速,而是一种诡异的“分层”——他的意识仿佛被剥离成三份,一份停留在踏入的瞬间,一份快速向前掠过无数画面,一份则缓慢得如同凝固在琥珀中。
这种错位感只持续了半秒,就被创世之钥的混沌之力强行统合。
灰色光华护住三人,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稳定领域。领域外,是翻涌的暗紫色雾气,雾气中无数细小的、如同玻璃碎片般的“记忆残片”在飘浮。每一片碎片里,都封存着天穹文明最后的瞬间:
浮空城的街道上,母亲抱着孩子低声哼唱摇篮曲,天空正在崩裂。
星象塔顶,老星象师在星图上写下最后一句预言:“火种不灭,传承永续”,然后化为光点。
广场上,三万七千人手牵手,齐声吟唱创世圣歌,歌声中带着解脱的平静。
以及......更早的画面。
观察者文明的实验室,一群穿着白袍的研究员围着一个不断蠕动的暗紫色肉团,肉团中心隐约可见人形轮廓。研究员们表情狂热,在记录板上疯狂书写:“实验体‘虚无之种’稳定性突破90%!存在抹除效应可控!”
然后,是灾难。
肉团突然暴走,暗紫色光华如潮水般涌出。第一个接触的研究员在尖叫声中“消失”——不是死亡,而是存在本身被擦除,连“曾经存在过”这个概念都被抹去。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实验室陷入疯狂。
最后,一个白发研究员——那个模糊身影——冲到控制台前,启动了紧急协议。
他将自己与肉团融合,用自身的“存在概念”作为牢笼,强行将暴走的虚无之种封印。
封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微动,说了一句什么。
那句话通过记忆碎片传递出来,在萧煜脑海中回响:
“告诉混沌......我错了。”
“但错误......需要有人承担。”
画面到此中断。
“那是......‘空’。”艾莉丝的声音颤抖,“观察者文明第三席,深渊计划首席研究员。当年突然失踪,文明记录是‘实验事故殉职’。原来,他是自愿成为了封印核心......”
萧煜沉默。
他看着领域外飘浮的记忆碎片,看着那些被时间定格在绝望与牺牲瞬间的生灵,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悲凉。
无论是天穹文明,还是观察者文明,他们的毁灭都不是因为邪恶,而是因为......追求。
追求延续,追求真理,追求超越。
然后在追求中,犯下错误,付出代价。
“我们继续前进。”林婉秋轻声说,“那个声音......‘空’的声音,在引导我们。”
确实。
在记忆碎片的海洋中,有一条隐晦的“路径”。路径上的碎片都散发着微弱的银白色光泽——那是星界之力的标记,是空留给后来者的指引。
三人沿着路径前行。
越往深处走,暗紫色雾气越浓,虚无之种的压迫感越强。领域外开始出现诡异的景象:一些记忆碎片在被雾气侵蚀后,里面的画面开始“褪色”。人物变得模糊,场景变得透明,最后整个碎片化作虚无,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剩。
这就是虚渊的侵蚀——抹除存在本身。
“我的领域只能再支撑三十分钟。”萧煜看着创世之钥上的数据,存在概念剩余:46.2%,而且消耗速度是外界的三倍,“必须在那之前找到核心。”
“就在前面。”艾莉丝指着路径尽头。
那里,暗紫色雾气浓稠得如同实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球体。球体表面,成千上万只眼睛同时睁开,看向三人。
而在球体中心,那个人形轮廓清晰可见。
一个白发男子,穿着破烂的研究员制服,身体被无数暗紫色的触须贯穿、缠绕。他的额头有一个逆时针旋转的漩涡印记,但印记中央,还保留着一丝微弱的银白色光点——那是他残存的自我意识。
他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左眼是疯狂的暗紫色,右眼却是清明的银白色。两种颜色在瞳孔中交织、对抗,让他的表情时而狰狞,时而痛苦,时而平静。
“你们......终于来了。”他的声音重叠,有疯狂的嘶吼,也有理智的低语,“一万年......我守了一万年......”
“空前辈。”萧煜上前一步,创世之钥高举,“我们该如何加固封印?”
“封印?”空笑了,笑容扭曲,“不,不需要加固了。这个封印......已经到极限了。”
他抬起被触须缠绕的手,指向自己额头的漩涡印记。
“看到这个了吗?这是‘虚无之种’的印记。一万年前,我把自己和它融合,用我的存在作为牢笼,把它困在这里。但这个牢笼是有期限的——我的存在概念,最多只能困住它一万两千年。”
“而现在......时间到了。”
话音落下,他额头的银白色光点,骤然黯淡了一分!
同时,整个肉团剧烈震动!暗紫色雾气疯狂涌动,那些眼睛中流出粘稠的、如同黑色眼泪的物质!物质滴落在地面,将地面“抹除”出一片片空白!
“它在加速侵蚀我!”空嘶吼着,右眼的清明瞬间被左眼的疯狂压制,“快!杀了我!连同虚无之种一起毁灭!否则等它完全吞噬我,就会挣脱封印,开始抹除现世!”
“怎么杀?”萧煜问,“你的存在已经和虚无之种深度融合,杀你就是杀它,但也会引发大规模的存在抹除效应。我刚才探测过,这个效应会波及整个秘境,甚至通过第七记忆之门扩散到现世。”
“那就......切掉。”空咬着牙,努力维持右眼的清明,“用创世之钥的维度切割功能,把我和虚无之种连同这片空间,从现世维度切除!放逐到维度间隙!”
“那你......”
“我会在维度间隙里,和它一起湮灭。”空笑了,笑容中带着解脱,“这是最好的结局。一万年的囚禁,我累了。而且,这是我应得的惩罚——因为深渊计划的错误,是我主导的。”
他看向艾莉丝,银白色的右眼中闪过歉意。
“小姑娘,你是天穹文明的人吧?对不起。当年文明议会选择第七观测序列作为封印地点时,我投了赞成票。我知道那会毁掉一个年轻的文明,但......没有更合适的地方了。”
艾莉丝摇头,眼中含泪:“不,您不用道歉。如果当年没有您的封印,虚无之种可能早就摧毁无数世界了。天穹文明的牺牲......是值得的。”
“值得吗?”空喃喃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因为我的错误,太多人死了。”
他看向林婉秋,眼中闪过惊讶:“你是......移植了我的星界体质本源的载体?而且成功融合了?不可思议......当年我分离这部分体质,本来是打算作为‘钥匙’留给后来者,但实验失控,被迫封印。没想到,它真的救了一个人,还培养出了一个新的星界使徒。”
林婉秋上前一步,深深鞠躬:“谢谢您。虽然这二十年很痛苦,但如果没有您的体质本源,我二十年前就死了。也就看不到儿子长大,看不到他成为能拯救世界的人。”
空怔了怔,然后,那扭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温柔的笑容。
“是吗......那就好。”
他额头的银白色光点又黯淡了一分。
“时间不多了。”空的声音变得急促,“听我说,切除操作需要精确的坐标定位。虚无之种的核心在我心脏位置,那里有一个‘存在锚点’。用创世之钥锁定那个锚点,然后以锚点为圆心,半径十二米的空间,就是切除范围。这个范围刚好能覆盖我和虚无之种,又不会波及太多秘境结构。”
“切除后,秘境会崩塌,但天穹文明的核心传承区在另一侧,应该能保住。你们拿到传承后,立刻撤离。”
“另外......小心‘虚无回响’。”
萧煜皱眉:“虚无回响?”
“虚无之种被切除时,会发出最后一声‘尖叫’。”空解释,“那尖叫不是声音,而是概念层面的冲击波。它会抹除所有听到它的存在的‘记忆’,甚至可能篡改现实认知。你们必须用星界之力构筑‘概念屏障’,否则......可能会忘记自己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甚至忘记所爱之人。”
艾莉丝脸色一变:“这么危险?”
“但这是唯一的方法。”空坚持,“快!我的意识......快撑不住了!”
他左眼的疯狂开始压制右眼,触须剧烈蠕动,暗紫色的光华从他体内涌出,开始侵蚀银白色的光点。
萧煜看向母亲,看向艾莉丝。
两人都对他点头。
“那就......”萧煜举起创世之钥,“准备切除。”
灰色光华从钥匙中涌出,开始在虚空中勾勒复杂的维度坐标。坐标的核心,锁定空的心脏位置——那里,一个微弱的银白色光点正在暗紫色的包围中艰难闪烁。
但就在坐标即将完成时——
“等等!”林婉秋突然喊道。
“妈?”
“不对......”林婉秋闭上眼睛,额头银色印记亮起,“我感觉到了......虚无之种的‘情绪’。它不是单纯的疯狂,它在......痛苦。”
她通过星界使徒的共鸣能力,感知到了肉团深处传来的细微波动。
那波动中,有疯狂,有暴虐,但更深处,是无尽的、如同深渊般的......悲伤。
“它在求救。”林婉秋睁开眼睛,眼中星云流转,“它也不想这样。它诞生时就是错误,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研究‘存在的本质’,但创造者没有给它‘自我’。它像婴儿一样懵懂,却拥有抹除存在的能力。它失控,是因为它不懂什么是伤害,什么是死亡。”
“它只是......孤独。”
空愣住了。
他的右眼清明重新占据上风,触须的蠕动减缓。
“你......能感知到这些?”他声音颤抖,“我封印了它一万年,只知道它在不断侵蚀我,却从未尝试去理解它......”
“因为它一直在抗拒理解。”林婉秋说,“就像受伤的野兽,只会攻击靠近的一切。但刚才,当你说要切除它时,它的情绪出现了变化——不是愤怒,是......释然。”
她看向萧煜:“煜儿,创世之钥有没有‘净化’功能?不是抹除,是净化?”
萧煜立刻调取创世之钥的数据。
功能检索:针对“概念污染体”的净化方案
检索结果:3条
1.存在抹除(已否决)
2.维度切割(当前方案)
3.概念重构(理论可行,无实操记录)
他点开第三条。
概念重构:将被污染/扭曲的存在概念,通过‘混沌-秩序-生命’三重法则共鸣,重新引导至稳定状态。
前置条件:
-混沌执掌者(已满足)
-完整星界使徒x2(已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