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下。

混沌之力从他体内涌出，开始渗透星辰表面的裂纹。

“对不起，雨薇。”他说，“但我必须这么做。因为我是……父亲，是丈夫，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

“别用这种借口！”苏雨薇嘶吼，“你就是自私！你想当英雄，想一个人承担所有，想让我们永远记住你牺牲的伟大！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让你活下来！想和你一起变老！想看着星渊结婚生子！想一家人平凡地生活！”

萧煜沉默。

良久，他低声说：“那些美好……下辈子吧。”

混沌之力完全包裹了星辰。

光芒爆发。

苏雨薇眼睁睁看着萧煜的身影在光芒中消散，看着那颗星辰重新恢复稳定，看着裂隙愈合，光芒重现。

一切得救了。

除了……她。

她失去了爱人。

幻境到这里本该结束。

但观察者的声音响起：“这是你记忆中萧煜牺牲的场景。但幻境将揭示一个……被隐藏的真相。”

场景倒流。

回到萧煜伸手触碰星辰的前一秒。

这一次，苏雨薇的视角被拉近，她“看”到了星辰内部的细节——在那些裂纹深处，确实有一颗幽蓝色的“种子”在搏动。

但种子的旁边，还有另一道封印。

一道由……圣光构成的封印。

封印上，残留着一缕熟悉的气息——弥赛亚的气息。

“这是……”苏雨薇愣住。

幻境中浮现出一段她从未见过的记忆碎片：

那是萧煜牺牲前的最后时刻，他的意识深处。

弥赛亚的声音响起：“萧煜，林婉秋体内的终焉种子，我可以暂时封印。但代价是……你需要将自身混沌本源的三成永久献祭给我，作为收割者文明的‘赎罪金’——因为第七序列实验，我们也有责任。”

萧煜的回答：“如果我献祭，婉秋能活下来吗？”

“能。但你会失去部分力量，未来可能再也无法恢复巅峰。”

“那就做。”

记忆碎片结束。

回到现实幻境。

萧煜依旧站在那里，准备牺牲。

但这一次，苏雨薇“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他其实有另一个选择。

接受弥赛亚的提议，献祭部分力量，保住林婉秋，也保住自己。

但他最终选择了什么？

幻境给出了答案：

萧煜的手触碰到星辰的瞬间，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雨薇。如果接受弥赛亚的条件，星渊未来会欠收割者一个大人情……那孩子的路，不能被我束缚。”

“所以，还是这样吧。”

“用我的全部，换他的……自由。”

光芒再次爆发。

萧煜消散。

但这一次，苏雨薇明白了——丈夫不是没有其他选择。他选择了最彻底、最不留后患、也最让她心碎的……牺牲。

为了让星渊未来不用背负“父亲欠收割者债”的包袱。

为了给儿子一个完全自主的未来。

他放弃了自己活下来的可能。

“萧煜……你这个……笨蛋……”苏雨薇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观察者的声音平静无波：“这就是真相。萧煜本可以不死的。他选择了更有利于文明整体未来的选项，但牺牲了个人与家庭的幸福。”

“现在，抉择交给你。”

“选项一：接受现实，承认萧煜的选择正确，继续守护界域。”

“选项二：否认这个选择，认为萧煜不该牺牲，并因此对星渊产生怨恨——因为他是萧煜选择的核心原因。”

“选项三：放弃一切，自我了断，去追随萧煜。”

苏雨薇跪在那里，久久不语。

泪水不断滑落。

她想起了和萧煜相识的点点滴滴，想起了他笨拙地学做饭的样子，想起了他第一次抱星渊时的手足无措，想起了他每次出征前那句“等我回来”。

想起了……最后那个拥抱的温度。

然后，她擦干眼泪，站了起来。

“我选一。”

观察者：“理由？”

“因为如果萧煜在这里，他会希望我选一。”苏雨薇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因为他牺牲，不是为了让我崩溃，而是为了让我……继续守护星渊，守护这个家，守护他爱的一切。”

“至于怨恨星渊？”她摇头，眼中浮现温柔，“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如果萧煜知道星渊因为他而被我怨恨，他在地下会哭的。他最看不得星渊受委屈。”

她看向星辰，看向萧煜消散的方向。

“萧煜，你笨死了。”

“但我爱你。”

“所以……我会好好活着，把星渊养大，把这个世界守好。”

“等你下辈子……来娶我。”

幻境崩溃。

“测试者019，选择倾向：守护传承型。意志坚韧度：S+级。综合评价：完美。”

太平洋平台

一千个光茧，陆续亮起结果光芒。

金色代表优秀，银色代表合格，灰色代表不合格，红色代表……崩溃。

全球直播屏幕上，实时统计数字在跳动：

优秀：427人

合格：172人

不合格：89人

崩溃：312人

通过率(优秀+合格)：59.9%。

距离及格线60%，只差0.1%。

观察者旗舰的声音响起：“第二项挑战结果：通过率59.9%，低于及格线。根据规则，摇篮界域文明潜力评估为‘不足’，建议降级为监护对象。”

平台周围，所有守护者脸色煞白。

只差0.1%……

“等等！”星渊突然开口，帝瞳死死盯着那些“崩溃”的光茧，“312人崩溃……但崩溃的原因是什么？他们不是在幻境中‘失败’，而是意志彻底瓦解。这意味着……幻境的内容，可能超出了普通人的承受极限！”

观察者沉默片刻。

“幻境内容基于测试者自身恐惧生成，强度在合理范围内。”

“合理？”星渊指向其中一个红色光茧——里面是一个八岁的男孩，“他的恐惧是‘妈妈不要他了’。但幻境里，他妈妈不仅抛弃他，还当着他的面跳楼自杀——这叫合理？！”

又一个红色光茧，是一位癌症晚期患者。幻境中，他被告知所有治疗都是徒劳，家人已经放弃他，正在讨论拔掉他的呼吸机。

还有一个，是经历过战争创伤的士兵。幻境让他回到了战友全部阵亡、自己独自躲在尸体堆下的那一天，而且……重复了一百遍。

“你们不是在测试‘潜力’，你们是在……施加酷刑！”星渊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用最残忍的方式，撕开每个人最深的伤疤，然后看他们能不能挺过来——这不是评估，这是虐待！”

观察者旗舰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情绪化指控。但数据表明，59.9%的个体通过了测试，证明该强度在可接受范围内。”

“那如果……”星渊深吸一口气，创世之钥再次亮起微弱光芒，“如果我能证明，那些‘崩溃’的人，并不是因为意志薄弱，而是因为……他们承受的绝望，本就不该由任何人承受呢？”

他看向那些红色光茧。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将创世之钥插入自己胸口。

不是自杀。

是将自己的意识，通过权杖与界域法则的连接，强行“共鸣”进所有崩溃者的幻境残影中。

“星渊！”苏雨薇惊呼。

“让他做。”林婉秋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星辰的共鸣，“这是他作为枢纽……该走的路。”

星渊的意识分散成三百一十二份，进入每个崩溃者的幻境残影。

他看到了那个八岁男孩在黑暗中哭泣，看到了癌症患者眼中的绝望，看到了士兵空洞的眼神……

他没有“拯救”他们。

他只是……陪伴。

用自己经历过的一切——被收养的温暖，守护家园的责任，失去父亲的痛苦，还有……对未来的希望——化作三百一十二道微小的光，照进那些破碎的意识中。

“我知道……很痛。”

“我也痛过。”

“但痛完了……天会亮的。”

“我保证。”

没有强行修复，没有灌输大道理。

只是最纯粹的……共情与陪伴。

三分钟后。

三百一十二个红色光茧中，有十个……微微亮起了银色的光。

虽然微弱，但确实是“合格”的光芒。

通过率跳动：60.1%。

刚好及格。

观察者旗舰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

“检测到界域枢纽主动介入，引发‘羁绊共鸣’效应。”

“根据补充条款：若测试过程中出现‘超越个体层面的集体意志干预’，且干预结果使通过率提升至及格线以上，可视为‘文明互助潜力’的体现。”

“第二项挑战……重新判定为：通过。”

“最终通过率：60.1%，评级：合格。”

平台屏障解除。

星渊瘫倒在地，七窍流血，意识几乎涣散。苏雨薇和星儿冲过去扶住他。

“哥……”星儿眼泪汪汪。

“没事……”星渊虚弱地笑，“我们……及格了……”

但危机还未结束。

因为昆仑方向，林婉秋星辰的裂痕，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

星辰深处，那颗幽蓝色的“终焉种子”，完全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而种子旁边，弥赛亚留下的圣光封印，正在……快速消散。

观察者旗舰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第二项挑战结束。第三项挑战将在24小时后开始。”

“挑战内容：文明本源的最终抉择。”

“具体形式：面对‘摇篮界域’当前最大隐患——即将苏醒的终焉种子，请该界域代表在以下两个选项中做出选择——”

“选项一：接受观察者文明的‘监护管理’，我们将派遣专业团队处理种子，并全面接管界域法则维护。代价：界域自主权永久让渡50%。”

“选项二：接受收割者文明的‘庇护契约’，弥赛亚将协助彻底清除种子，并提供技术援助。代价：界域未来需履行三次‘收割义务’。”

“若拒绝两个选项，自行处理种子——根据测算，成功率不足1%。”

“现在，开始倒计时：23:59:59…”

星渊挣扎着站起来，看向昆仑方向，看向那颗搏动的终焉种子。

又看向星空中的两支舰队。

他擦去嘴角的血，笑了。

“爸，你看到了吗？”

“他们现在……要抢你的家了。”

“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因为这是我们的摇篮——”

“轮不到外人来决定……该怎么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