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六十左右,一身标准的美国教授打扮,手边还带着两本深奥原子能书籍。
“我叫艾夫曼,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老人。”老人不请自来坐到王夜与高文旁边。
他放下两本书,表情严肃。
“你应该是研究物理方面的人吧。”王夜微微一笑,问道。
“这跟我们正讨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想说,物理教授没资格跟你讨论民主政治。”艾夫曼压抑着语气中的气愤,问道。
“我想说的是,你被你的研究习惯影响了,自顾自的想像了一个理想化的环境。即:民主正确的环境。”
“我们本来就是在正确的环境讨论民主,就像是物理实验,如果没有理想的模式作为路标,我们根本不可能进行之后的实践。也许实践终究无法到达理想的模型,但却可以无限接近理论的结果。”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教授先生。民主政体能正确运行的前提是,生活于政体中的每个拥有选票的人都是理性的智人,换句话来说,这些人都有着足够的智慧分辨是非、对错、善恶,对政治、经济、文化、外交等等……有着足够的深的理解,品德高尚,且同时以一种理性的态度选择对全员有利的路线,而非损人利己。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足以被称之为圣人。”王夜放下杯子,笑道。
“那又怎么样?”
“如果一个政体需要所有人都是圣人才能维持下去,那它本身就最大的幻想。我们再换一种角度想,假如一个国家的所有人都是我们刚才所说的圣人,那到底用什么政体还有讨论的必要吗。哪怕是你刚才厌恶的君主制,如果君主与国民都是圣人,君主制度最大受害者反而觉得君主本人,因为他必须牺牲自己为全民服务,不能也不会滥用手中的权力。即使如此,因为他知道那是正确的道路,所以他也强忍着这份痛苦继续担任君主的位置。”王夜沿着之前的说法继续推演下去。
这样的君主在古希腊时代被苏格拉底称之为哲人王。在那种理想的政体中,王反而是被囚禁的那个人。
“……”艾夫曼愣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如果真的是到达那种理想的环境,什么政体根本不重要,因为人们都会自觉去做正确的事情,相互理解,没有纷争……
“这就是你之前说我太过理想的原因?”高文的表情有些尴尬。
“这是你们的通病,总喜欢创造一个理想的环境作为前提条件。但,只要加入人这个因素,理想的环境就不会存在。”王夜放松坐姿,以微笑回应着高文。
“他们悲剧的源头就在这里吗?”突然,高文想到这个国家的普通人。
“环境与制度被巧妙着设计着,政府成为了甩锅的手段,甚至不需要为此负责,这就是上层人乐于看到的民主制度。只要他们一天没看清这个制度设计真正的意义,他们就永远走出去。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他们甚至找到不真正的敌人在哪儿。”王夜目光转向窗外,随后又回到高文身上。
“你口中的制度设计的意义指的是什么?”艾夫曼突然问道。
“当然是为了以财力控制政府,将自己隐于幕后,只要把两党都变成我的人,不论是哪个党选上结果都不会有太多变化。比起武力与权力,这种手段温和得多。不会引起太多的反抗,甚至让人自愿成为奴隶。万一民怨积累到压不住的时候,只要让政府倒台就行。然后,你口中的选民就能上街继续庆祝这场伟大的民主胜利,由人民战斗得到的胜利。当人们这么庆祝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会忘记那真正敌人的样子,同时也会忽略新上台政府其实本质跟过去倒下的是同一批人。不过是换个样子。”
王夜的话再度令艾夫曼沉默。
“……”
艾夫曼仔细思考着当前的情况,发现一切好像真的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