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间歇短暂得令人窒息。钢穹的工程师和工人们冒着仍未散尽的硝烟,在破损的港口区和能源管道旁拼命抢修。每一次外部传感器的异常波动,都让所有人的心脏为之一紧。巴尔克城主坐镇指挥中心,眼下的乌青昭示着连续的压力与不眠。他给予沈浩和卡萨兰的“有限信任”,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
沈浩在他的实验室里,面对着复杂的全息星图——那是他根据脑海中的知识构建的亚特兰蒂斯主战派势力范围与军事调度模型。模型冷酷地显示,戈登元帅所能调动的力量,仅仅露出了冰山一角。先前击退的,不过是一支先遣舰队。真正的战争巨兽,还在深海中蛰伏。
“正面抵抗,胜算无限接近于零。”沈浩得出了这个令人绝望的结论。钢穹的科技在亚特兰蒂斯主战派的生物-能量混合科技面前,如同粗劣的铁器面对精工锻造的钢刃。每一次击退攻击,都建立在对方轻敌和己方情报泄露的侥幸之上,这种侥幸无法复制。
他必须找到另一种方法,一种超越钢铁与怒火的方法。
他的思绪再次回到了那神秘的“共鸣之歌”。这并非武器,却可能蕴含着连接两个种族的关键。他夜以继日地解析着那段复杂的频率,试图理解其底层逻辑。他发现,这歌声不仅仅是一种信息载体,更是一种……精神感应放大器,一种能够跨越生理结构差异,直接触动意识底层的情感与记忆编码。
同时,他调取了钢穹历史数据库中最古老的档案,那些关于大灾变前世界的模糊记录,以及钢穹建立初期与周边“异常现象”(如今看来很可能是未被注意的亚特兰蒂斯活动)的记载。他也在卡萨兰有限提供的亚特兰蒂斯历史碎片中寻找线索。
一条微弱的线索逐渐清晰:在大灾变降临,陆地环境剧变的时代,早期挣扎求生的钢窟居民,与一支尚未完全退入深海、同样在适应新环境的亚特兰蒂斯先民,曾有过一次短暂的、非敌对的接触。那次接触没有留下具体的记录,只在双方最古老、最隐晦的传说中,留下了一个关于“星光下的相遇”和“共享的悲怆”的模糊印记。
“共鸣之歌”……似乎就源于那个遥远的时代。它是一首关于失去家园、关于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关于所有智慧生命共通情感的……挽歌与祈愿。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在沈浩心中成型。他要求面见巴尔克城主。
在气氛依旧紧张的指挥室,沈浩站在全息地图前,他的提案让所有在场的军官都认为他疯了。
“城主,各位,我提议……主动与亚特兰蒂斯主和派,甚至……与戈登元帅,进行通讯接触。”
话音刚落,一片哗然。格雷格队长更是直接斥责:“沈浩!你是在建议我们向正在屠杀我们同胞的敌人摇尾乞怜吗?!”
沈浩毫不退缩,目光直视巴尔克:“不是乞怜,是展示!展示我们拥有他们无法承受的‘代价’,也拥有他们可能忽略的‘共同遗产’。”他指向地图,“我们可以计算出戈登元帅主力舰队可能集结的几个深海区域。如果我们集中钢穹所有的核子钻地炸弹和能量核心过载装置,进行定点‘共振爆破’,确实无法摧毁他们,但足以引发大规模海床断裂和生态灾难,毁掉他们赖以生存的数十个深海城市和能源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这是同归于尽的威胁,是最丑陋的底牌。但在展示这毁灭性力量的同时……我们将向整个亚特兰蒂斯广播‘共鸣之歌’,广播那段我们双方共同拥有的、关于生存与悲怆的远古记忆。”
“我们要告诉他们,也是告诉戈登——陆地人并非懵懂无知的猎物,我们掌握着毁灭的钥匙,但我们更记得……我们曾经或许能够相互理解。战争继续,只有共同毁灭。停下战争,我们或许能找到……共享这片破碎星球的方法。”
指挥室内死一般的寂静。沈浩的方案,将最极致的毁灭威胁与最虚无缥缈的情感共鸣结合在一起,荒谬,却又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可能性。
巴尔克城主沉默了足足五分钟。他审视着沈浩,审视着这个来自深海,却试图挽救陆地城市的年轻人。他看到了沈浩眼中的决绝,那不是欺骗,而是一种置于死地而后生的疯狂。
“我们有多少把握,对方的主和派还能发挥作用?”巴尔克沉声问。
“微乎其微,但这是唯一可能打破戈登元帅战争逻辑的途径。”沈浩坦言,“他的逻辑是征服与支配。我们必须让他看到,征服的代价是失去一切,而停下,或许还有一丝不同于战争的未来。”
巴尔克又看向技术官:“‘共鸣之歌’的广播,能穿透深海,确保被大部分亚特兰蒂斯人接收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