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混合着万物萌发气息的翠绿涟漪,如同投入绝对零度深潭的一粒火星,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在‘硬’的凝固领域中漾开一丝几乎无法测量的扰动。
‘硬’灰色眼眸中的冰冷怒意与惊疑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寒意覆盖。他手中那根黑色手杖再次抬起,这一次,并非顿地,而是直指沈浩头顶那艰难转动了一格的四序光轮。
“顽强的虫子。但你们对‘永恒’的力量,一无所知。”
手杖尖端,一点深邃到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与波动的暗灰色冰芒开始凝聚。没有惊人的声势,没有扩散的寒意,所有的“凝固”与“死寂”之意都被收敛、压缩于那一点之上。周围被翠绿涟漪扰动的领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稳定、加固,甚至比之前更加“坚硬”,仿佛空间本身变成了密度无限大的玄冰。
‘硬’要直接点碎那个代表着“变化”与“轮回”的光轮核心!
压力陡增!沈浩只觉得头顶光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刚刚艰难亮起的春季符文光芒急剧黯淡,连那核心的混沌之色都流转滞涩。他浑身骨骼被无形巨力挤压得咯咯作响,口鼻间呼出的气息瞬间冻结成冰粉。
秦珞芜、李浩添、影、小白四人刚刚为制造那一丝扰动几乎耗尽心力,此刻在这重新加固、甚至更胜以往的领域压制下,更是举步维艰,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僵。
危急关头,沈浩的混沌道胎却闪现灵光。他想起小白之前的感知——“被冻结的童话生灵……在最深的恐惧和绝望中……还保留着一丝……对温暖和歌声的‘念想’”,以及‘硬’那看似完美无缺的“绝对静止”之道中,那因自己一句诘问而产生的微弱波动。
“他的‘道’有缺!这缺憾,或许不在力量本身,而在其‘根源’!”沈浩以心神强行嘶吼,将意念传递给同伴,“这片战区,这个童话世界,那些被‘暂停’的念想,可能不仅仅是受害者……也可能是他力量的‘锚点’,或者……‘裂隙’!”
“唤醒念想……对抗凝固?”秦珞芜剑心通明,瞬间抓住关键,但她神识扫过四周那些冰封的城堡、森林、雕塑般的人物,只感到一片死寂的绝望,“如何唤醒?我们的力量……连自身都难保!”
“不是用力量强唤……”李浩添体内,立春与雨水二印在极致的压制下,反而沉淀出一种深藏地底、等待惊蛰的沉静感,“是用‘共鸣’……我们自身,就是‘变化’的种子!将我们刚才破开一丝领域时,所激发的那‘一线生机’的感觉……传递出去!”
“传递?领域封锁如此严密……”影的声音微弱。
“有……路径……”小白忽然开口,她翡翠般的眼眸透过冰层,望向城堡深处,又望向那些被冰封的、依稀可辨的童话角色身影——城堡露台上,那保持着惊愕仰望姿势的金发公主(安娜?);城堡广场上,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拥抱什么的红发女王(艾莎?);还有那些雪宝、驯鹿斯特、地精等等冰雕。“他们的‘念想’,被冻结在最深的意识底层……但冻结,意味着‘存在’。大地记得他们,记得他们曾经的欢乐、勇气、爱与歌声……大地,是最后的……共鸣之弦。”
小白将最后残存的心神之力,不计代价地灌注于双掌与冰封大地的接触点。她不再试图“调动”自然之力,而是将自己化作一根“弦”,一根试图与这片土地深处、那被冰封的“世界记忆”发生共振的“弦”。她脑海中观想的,是沈浩四序光轮转动那一格时,迸发出的“冬尽春生”的悸动,是队友们各自爆发时,所展现的“不屈”、“蓄势”、“破隙”、“渴望”的意志光辉。
“我以我心……映彼心……”
微弱的、近乎心念层面的震颤,从小白身上发出,透过冰层,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地向大地深处传递。这不是能量的传递,而是“信息”与“意境”的共振,如同在深海发射极其微弱的特定频率声波。
‘硬’的灰色眼眸微微转动,落在了小白身上。“无谓的挣扎。大地亦在永眠。”他手中凝聚的暗灰色冰芒即将达到顶点,那一点光芒周围的空气都呈现出扭曲的塌陷感,那是“运动”被彻底剥夺、连光线轨迹都被“凝固”的可怕现象。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地心,又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震颤,回应了小白。
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感觉”的苏醒。冰冷死寂的冻土深处,似乎有什么被尘封的、温暖的、跃动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微弱的“悸动”,从这片战区各处被冰封的“存在”深处传来——城堡的石砖、森林的树木、峡湾的流水、那些童话角色冰雕的核心……它们并未挣脱冰封,但它们“存在”的最深处,那被‘硬’的永恒冬寂所镇压、却无法彻底抹除的“本质记忆”或“核心情感”,被小白那蕴含“生机悸动”的共鸣之弦,微微拨动了。
这些“悸动”杂乱、微弱、几乎无法形成有效力量,但它们“存在”本身,就是对“绝对静止”领域的干扰!就像绝对安静的房间里,出现了无数细不可闻但确实存在的呼吸声。
‘硬’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他那始终平稳如冰山的冰冷气息,出现了一丝紊乱。手中那凝聚到极致的暗灰色冰芒,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闪烁。
“什么……”他那冰冷坚硬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波动,那是被打扰、被触犯的震怒,以及一丝更深的……难以置信。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