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维修间内,时间在寂静与偶尔的电火花噼啪声中流逝。沈浩五人沉浸于深层次的调息,四序轮盘散发出的混沌光晕笼罩着他们,如同一个微型的、独立于外界的轮转天地,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他们的道基,凝聚着灵力。空气中稀薄但相对纯净的游离能量被一丝丝抽取、转化,注入他们干涸的经脉。
陈丁并未完全入定,他保持着一种半警觉的状态,赤裸的上身肌肉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凝固的琥珀,线条坚硬而清晰。他能隐约感受到身边五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奇异而和谐的韵律,与他们周围那微小轮盘的光晕相互呼应,仿佛遵循着某种古老而宏大的自然节律。这种韵律与他所知的九龙寨任何力量体系都截然不同,不依赖冰冷的机械,不借助虚幻的数据,更像是……大地本身的呼吸,四季轮转的脉搏。
这让他心中那点野火,悄然燃烧得更旺了些。他从未想过,力量还可以有这样一种形式。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此地难以精确计时,沈浩通过四序轮盘的内蕴时感判断),沈浩率先睁开双眼,眸中混沌光泽内敛,气息比之前明显沉稳凝实了许多,恢复了约莫三成修为。紧接着,李浩添、秦珞芜、小白、影也相继醒来,虽未完全恢复,但行动已无大碍,自保之力大增。
沈浩收起四序轮盘,光晕散去。他看向陈丁,陈丁几乎同时睁开眼,精悍的眼神在昏暗中依然锐利。
“陈兄久等了。”沈浩道。
陈丁摇摇头,站起身,全身肌肉随着舒展的动作如流水般起伏,从肩颈到腰腹,再到双腿,充满了一种蓄势待发的动态美感。“你们恢复很快。”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略有好转。”沈浩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看向陈丁,神情变得郑重,“陈兄,适才我等调息时,亦在思索。观陈兄心性质朴,坚韧不拔,身怀异力却困于此地泥淖,受制于血镰帮此等宵小,实为可惜。”
陈丁眉头微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沈浩继续道:“我等来此九龙寨,非为苟且或谋私利。实为此地‘秋序’扭曲,万物失衡,背后更有贾冬组织这等妄图颠覆四季轮转、收割众生的邪魔外道暗中作祟。广场祭坛,九龙塔,乃至你提及的地下深处‘异样’,皆与此有关。我等使命,便是拨乱反正,重塑此地理应遵循的四季轮转之道。”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陈丁瞳孔微缩,胸膛起伏略微加剧,胸肌轮廓因此更加分明。他消化了片刻,沉声道:“你们……要对抗九龙集团?还有那个……贾冬?”
“是纠正扭曲,对抗的是制造扭曲的源头。”秦珞芜接口,声音清冷而坚定,“九龙集团或许是表象,或是被利用的傀儡。贾冬组织,才是真正的毒瘤。”
“这与我何干?”陈丁问,语气直接,脖颈处的肌肉微微绷紧,“我只想还清债务,活下去,或许……有机会让我爹娘安息。”
“若扭曲不除,此地将永远沉沦于虚假的丰饶与无休止的压榨之中。”小白柔声道,翡翠眼眸中映着陈丁刚毅的脸庞,“你或许能还清血镰帮的债,但还会有其他‘镰刀’落下。你的力量,你的坚持,在这里只会被不断消耗,直至枯竭。而你的父母若在天有灵,恐怕也不愿见你永远被困于这铁幕之下,为仇敌卖力。”
李浩添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胳膊(虽然比陈丁的细了一圈),咧嘴道:“兄弟,我看你这身板子,这脾气,就该干点大事!整天搬砖还债,憋屈不憋屈?跟我们一起,把那什么破祭坛掀了,把血镰帮揍趴下,把这鬼地方的‘天’捅个窟窿看看!”
影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平静无波:“我们需要熟悉此地脉络的向导,尤其是地下旧网。你可提供价值。而加入我们,你将获得挣脱债务枷锁、追寻自身力量真意、甚至为你父母讨回些许公道的可能。风险极大,但前路,绝非在此地重复绝望。”
沈浩看着陈丁那双在昏暗中燃烧着复杂情绪的眼睛,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语气诚挚而有力:“陈丁,我以四序轮转守护者之名,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不是作为仆从或附庸,而是作为并肩作战的同伴。你的血肉之躯所承载的力量与意志,正是我们对抗那些冰冷扭曲之物时,不可或缺的‘真实之锚’。你可愿与我们同行,直面这九龙寨的黑暗,寻回被夺走的季节,也为你自己,挣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维修间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管道深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的呜咽风声。电火花偶尔爆开,照亮陈丁沉默而棱角分明的脸庞,和他那身如同历经千锤百炼的青铜雕像般的肌肉躯体。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细小疤痕和老茧、却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双手,手指缓缓收拢,握成拳头,手臂肌肉瞬间贲张,青筋如龙蛇游走。他想起了父母临终前模糊的叮嘱,想起了背上那灼热的债印带来的日复一日的屈辱,想起了在无数个阴暗角落独自锤炼身体时流下的汗水与血,想起了对这片钢铁森林既依赖又憎恶的复杂情感,也想起了刚才感受到的那种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的力量韵律。
过了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沈浩、李浩添、秦珞芜、小白,以及影所在的阴影。他深吸一口气,那宽阔的胸膛高高隆起,块垒分明的胸肌与腹肌拉伸到极致,然后随着悠长的吐气缓缓平复。
“我……不懂什么四季轮转,也不完全明白你们的使命。”陈丁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心,“但我知道,你们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你们的力量,感觉……很‘真’。血镰帮的债,我早就想还,用我的方式还。地下那些鬼东西,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
他向前一步,地面微尘轻扬,伸出自己那只粗糙却坚实有力的大手,与沈浩伸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两只手,一只温润蕴含道韵,一只粗糙布满力量,此刻紧紧相握。
“我跟你们干。”陈丁一字一顿,眼神中的野火彻底燃烧起来,仿佛要驱散周遭所有的阴暗,“只要能掀翻那些吸血的混蛋,让我爹娘安息,让我这身力气用得其所。去哪里,干什么,我听安排。但我有言在先,若是发现你们骗我,或者和那些家伙是一路货色……”他另一只拳头悄然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臂膀肌肉如钢缆绞合,“我这身血肉,也不是吃素的。”